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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未婚妻的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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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未婚妻的选择

苏糖糖从柳树林回城之后,直接去了钱剥皮的赌坊。

赌坊开在城东一条没有名字的暗巷里,门面是一间挂羊头卖狗肉的杂货铺。

前面柜台摆着针线香烛,后门推开,顺着一道往下走的石阶,就是另一番天地。

林大壮一脚踹开后门的时候,里头骰子正摇得噼里啪啦响,烟雾缭绕中十几个人趴在赌桌上,听见动静回头,看见穿官服的捕头堵在门口,半屋子人当场从后窗翻了出去。

钱剥皮没翻窗。

他太胖了,翻不动。

他坐在最里面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盏茶,手边搁着一个紫砂壶。矮墩墩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脖子上挂着一串包浆发亮的紫檀佛珠,脸上挂着一种做了二十年地头蛇之后才会有的淡定。

“哟,县令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他拱了拱手,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大人是要查税还是查人?查税的话账本在柜上,查人的话——”

苏糖糖在他对面坐下。

“赵家小姐在哪里?”

“哪个赵家?”钱剥皮双手一摊,“这西河县姓赵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大人不说明白,小民怎么知道您问的是哪一家?”

“赵老爷的闺女,今天早上从自己家里被青布小轿带走的那个。”苏糖糖把轿子出城时掉在巷口的那枚铜钱搁在赌桌上,“你手下的人走的时候太急,留了东西。”

钱剥皮看了一眼铜钱,脸上笑容纹丝不动。

“大人,这东西我不认得。”

“你不认得铜钱,那你认不认得‘织网者’?”苏糖糖歪头看他,“你替他们催债,顺便替他们盯人。赵老爷欠你的银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不收他女儿抵债,晚不收他女儿抵债,偏偏在我来了之后才收。这个时机挑得太巧了,巧到不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钱剥皮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放下来的时候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大人年轻,不知道这西河县的水有多深。”他往后靠了靠,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我们做小本生意的,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关门。至于是谁介绍的生意,我们不能问,问了生意就黄了。赵小姐这件事,我只负责收账和安排轿子。人送到城门口就交了,接下来往哪儿走、是谁接的手,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不说,让我这壶茶烫烂舌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呼吸均匀,佛珠转动的节奏没有变过。

苏糖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步,距离近得钱剥皮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你知道。你不敢说。而且你怕的不是他们,你怕的是说出来的后果。”她把铜钱扣在桌上往前一推,“这文钱你留着,就当替我传句话。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已经碰了我的人。我不管你是谁,以后你那壶茶再往这上头沾,舌头烫不烫我不知道,但你这铺子一定得挪窝。西河县是我的地盘。”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钱剥皮脸上那条缝似的笑终于收了一收。

“大人等等。”

苏糖糖停住。

“遂州东北方向有个码头,叫青岩渡。”钱剥皮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佛珠也不转了,“小轿换了船,往那个方向去了。到青岩渡之后转手给谁,我确实不知道了——但船上有货单,货单上写着收件地址。轿子里算不算‘货’,您自己定。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苏糖糖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林大壮松开了按在刀上的手,把钱剥皮的账本往怀里一揣。

顾临渊在最后面押着一个管账先生,手里还提了一摞从钱剥皮后院搜出来的当票,其中三张的日期和物品跟赵小姐梳妆台上那些旧当票对得上。

他把当票按在钱剥皮面前,紫砂壶被当票的风带得一晃,钱剥皮伸手去扶,手指差点碰到那个刻了“安”字的铜钱,又猛地缩了回去。

出了赌坊,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糖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那根半截的糖葫芦竹签。

城东到县衙要穿过三条巷子,她走了五条还没到。

顾临渊把林大壮和管账先生先遣回衙门清点当票,自己远远跟在后面。

她在西河县待了不到十天,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她乱走的时候不能催,催了她会更乱。

苏糖糖绕了一大圈,最后在回春堂门口停了脚。

沈大夫正在上门板,看见她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

“沈大夫,今天下午来的那个媒婆,她是中暑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沈大夫更吓了一跳:“大人怎么知道她来过了?”

“你柜台上有一块媒婆用的红手帕,角上绣着一个‘媒’字。你桌上放了两碗凉茶,一碗喝了一半,一碗动都没动。她带了个年轻女人过来,把茶给女人喝,女人没喝。她是个急性子,自己先把茶灌了。”苏糖糖指了指门口的招牌,“而且,你这上板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平时路过这儿我能闻见煎药的味儿,今天没有,说明你一下午都没开火。有人来找你办了件急事,不是看病。”

沈大夫看了看柜台上的手帕,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碗凉茶,灯影晃了晃,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不知该佩服还是该叹气的复杂。

“大人,您这双眼睛要是干仵作,没老李什么事了。”

“我不跟老李抢饭碗。赵小姐来过了,对吗?”

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打开了医馆的门。

“进来吧。”

医馆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后堂透过来一线昏黄的光。

苏糖糖走进后堂,看见一张窄榻上坐着一个人。

是赵小姐。

赵小姐比她想象中要瘦,颧骨微微凸出来,下巴尖得像一枚刚剥开的菱角。

她还穿着早上被带走时的那身衣裳,袖口沾着泥,裙摆刮破了一小块,但坐姿很直。

她像是从进门就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着有人来问她,等着把憋了一整天的话倒给一个能听懂的人。

“草民赵婉,拜见大人。”

她站起来要行礼。

苏糖糖把她按了回去。

“别拜。你平安就好。”她在窄榻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你爹说你不见了。李秀才被绑在树上。全城人今天本该喝你们的喜酒,结果全在城外柳树林里找新郎官。”

赵小姐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的破处,绞了两下又松开。

“大人,不是我不想嫁。是我不能嫁。我爹把我抵给了赌坊,赌坊后面还有人。我要是嫁了,他们会找李家的麻烦。李家只有李郎和他娘两个人,他连过冬的棉袍都拿去当掉交束修了,经不起折腾。”她的声音很轻,但语调平得惊人,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所以我跟碧儿说,明早想吃桂花糕。我嘴上哄她,心里想的其实是这辈子最后一顿,吃完就走。”

苏糖糖没有打断她。她感觉到沈大夫后退了两步,把这个屋檐下的安静全留给了她们。

“沈大夫说我心脉有滞。”赵小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嘴角牵了一下,“哪有那么玄,我就是怕。怕连累人,怕我爹那笔烂账永远还不完。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走了,李郎会不会为了我想不开,会不会一个人去追那些他根本追不上的人。”

“他确实去追了。”苏糖糖说。

赵小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在布料下绷出一小排白印。

“他是不是被打了?”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不是关心,是心疼——一种明知答案却还忍不住问的心疼。

“被绑在树上,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晒了大半天。他把你给他的红绳从赵家床底下捡回来了,现在揣在怀里,谁都不让碰。”

赵小姐咬着嘴唇,眼泪终于静静地淌了下来。她抹了一下眼泪,又抹了一下,越抹越多,最后索性不抹了。

“那个铜钱他说刻了三天。”她边哭边笑,鼻涕都快吹出泡,“刻坏了好几枚才刻出一个能看出是‘安’字的。我当时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笨,但又觉得他笨得真好啊。”

“他今天在公堂上夸你。”苏糖糖把凳子又往前拖了半寸,“他说你笑起来像煮开的粥,咕嘟咕嘟。”

赵小姐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抖了好一会儿。等她把手拿开,眼圈已经红透了,但眼睛里那点犹豫被泪冲走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彩礼全在这里——是他自己攒的。他还说,嫁妆不用你爹出,他这里有一份。你爹那五十两,是裹了老鼠药的馅,不能碰。但他攒的那些碎银子是干净的,是他在刘婶摊上省包子钱、去码头扛货、给人抄书写字,一文一文攒出来的。对了,他还在城里跑了几个绣庄,替你挑了一套红盖头。钱不够,还跟铺子谈了三期付。”

赵小姐低着头,一只手揪着袖口的破处,揪了又放,放了又揪。

最后她直起腰,擦了擦鼻子,拿眼角瞟着苏糖糖说了一句话。

“大人,我还能嫁吗?”

苏糖糖从凳子上蹦起来,差点把凳子带翻。

“能!明天就嫁!”她一把抓住赵小姐的手,“本官亲自给你证婚。你爹要是敢多说半句废话,我把他发配到柳树林跟歪脖子树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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