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树上的新郎(1/2)
第7章:树上的新郎
顾临渊派去追查青布小轿的人手在城外十里亭折返,带回来一个消息:轿子是往北去的,出了西河县界就断了踪迹。
北边是遂州地界,要跨府追查需要知府的文书。
顾临渊当即写了公文,让驿站的快马送出去。
苏糖糖坐在公堂的门槛上,手里转着一根新的糖葫芦,一口都没咬。
元宝蹲在她膝盖上,脑袋跟着竹签转来转去。
“大人,你午饭没吃。”
顾临渊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
“不饿。”
苏糖糖盯着院子里的青石板,目光没有焦点。
“你从赵家回来就没吃过东西。”他把粥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连糖葫芦都没咬。”
苏糖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完好无损的糖葫芦,好像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吃。她把糖葫芦递给元宝,元宝闻了闻山楂,舔了一口糖壳,嫌不够甜,又缩回去了。
“师爷,你说他们带她走是为了什么?”
顾临渊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中间隔着一碗凉粥。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两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大半个院子。
“目前线索太少。赵老爷提到的‘织网者’,我在刑部的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不是普通的地痞帮派,是一个专门针对有特殊能力之人的组织。但具体动机——要么是报复,要么是利用。赵小姐本人没有特殊能力,他们带走她,可能是为了控制赵家。”
“赵家有什么好控制的?赵老爷连赌债都还不起。”
“也许不是为了赵家。”顾临渊的声音放低了,“也许是为了你。”
苏糖糖转过头看着他。
顾临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你到任不到十日,断案如神的名声已经传遍了西河县。你的断案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靠刑讯、不靠证人、不靠物证,你靠的是感知情绪。这种能力,在‘织网者’眼里,大概很值钱。大人,也许赵小姐被绑,是因为你。”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元宝从苏糖糖膝盖上跳下来,走到粥碗旁边,低头舔了一口粥,又嫌素,甩了甩尾巴走了。
“如果是因为我,”苏糖糖把糖葫芦咬下了第一口,山楂的酸味让她皱了一下眉头,“那我就更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她站起来,把糖葫芦的竹签折成两截,扔进废纸篓里。
“林捕头,带几个人,我们去城外沿着青布小轿的路线再走一遍。”
林大壮应了一声,转身去点人。他还没走出院子,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衙役,脚步急得差点在门槛上绊倒。
“大人!城外柳树林里发现了一个人!被绑在树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
衙役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穿着新郎官的喜服。”
苏糖糖和顾临渊对视了一眼。
“李秀才?”
她拔腿就往外跑。
柳树林在城外三里,是一片野生的垂柳,因为靠河,土质松软,平时除了放牛的孩子很少有人去。今天林子里却站满了人——先是放牛的孩子发现了树上绑着的人,跑回村里喊了大人,大人报了衙门。
苏糖糖到的时候,衙役已经把围观的人隔开了。李秀才被绑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五花大绑,绳子从胸口绕到脚踝,结结实实,光是绳结就有七八个。他嘴里塞着一块布,人已经醒了,看见苏糖糖跑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松绑!快松绑!”
苏糖糖亲自去解绳子。那些绳结打得又紧又死,她拽了两下没拽开,顾临渊从旁边递过来一把小刀。
“用这个。”
苏糖糖接过刀割断绳子。李秀才从树上滑下来,林大壮一把扶住他。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干裂,脸上被树皮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苏糖糖把水囊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
“李秀才,你有没有受伤?谁把你绑在这里的?赵小姐呢?”
李秀才呛咳着摆了摆手,说不出话。顾临渊蹲下去检查他身上的绳子——绳结的绑法是典型的江湖手法,不是随便缠几圈,而是有章法的猪蹄扣,越挣扎越紧。绑人的是个老手。
“绑你的人你看见了没有?”
李秀才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出不来:“蒙着脸。两个人。昨晚我出门找小轿,走到城门口就被打晕了。醒过来就在树上。”
顾临渊把他扶起来,让他在树根上坐下,叫了衙役去弄点水和干粮。
“你慢慢说。昨晚什么时候出的门?”
“亥时。”李秀才又喝了口水,“阿福兄弟查到了青布小轿出城的方向,我一刻都坐不住。你们都在衙门里商量,我一个人从后门溜出去了。”
顾临渊的脸色沉了一下:“你一个人去追两个带刀的轿夫?”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想着小轿走得不快,也许能在出县界之前追上。”李秀才低下头,声音哑下去,“可是我没追上。我在城门口那条巷子里就被打晕了。然后他们把我绑在树上,说我要是敢声张,就杀了赵小姐。”
苏糖糖把绳子收成一捆,放在他旁边。
“他们绑了你,为什么不直接灭口?”顾临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他拿绳子端详的手略微紧了一下。
“他们说留着我还有用。”李秀才抬头看苏糖糖,“大人,他们让我带句话给你。”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嗓子眼里刮了一下才出来,“他们说——‘苏大人断案如神,不如来遂州断断自己的案子。’”
顾临渊的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拆解,把猪蹄扣的结构一层一层剥开。柳树林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连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刚才从赵家回来就一直攥着的那只手,此刻松开了。手掌心里有四道指甲印,因为握得太久,印子已经发白了。
“他们要我去遂州。”她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李秀才攥着水囊,指节白得发青,“他们还说我要是敢让县衙发海捕文书,就把赵小姐的手砍下来寄回西河县。”
林大壮在旁边一脚踢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枯枝断成三截飞出去,他咬着后槽牙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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