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水轮之下（1/2）

二十多人里，学机械的有七人，学化学的有四人，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技师，姓吴，外号“吴工”，曾在沈阳的兵工厂做过十几年的技术员，从零件车削到装配工艺都熟。

陈靖宇听完介绍之后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那块挂在岩壁上的黑板前面，那是他用木板和锅底灰自制的一块黑板，表面已经写满了各种公式和草图。

他拿起粉笔，把黑板上的旧内容全部擦掉，粉笔灰在煤油灯光下飞扬起来，飘落在他的肩膀和袖口上。

他抬手在黑板上从左到右画出了一条完整的弹药生产线规划图。

他从原料处理开始画起，粉碎和提纯火药的设备、熔铅炉和铸铅机、冲压铜套的模具和压力机，一路画到弹壳的收口和退火工序、底火的压装、发射药的称量和装填、弹头的装配和紧口、成品的检验和包装。

每一个工序之间用箭头串联起来，箭头旁边标注了对应的设备名称和动力来源。

他画完之后退开一步，让黑板上的内容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巷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中年技师率先走到黑板前面，弯下腰凑近了看着一个标注着“水轮驱动”的节点，用手沾了一点粉笔灰捻了捻，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这个传动系统的减速比是多少？水轮直径有多大？如果只有两米落差，能不能带动你说的那台冲床？”

陈靖宇蹲下来，用粉笔头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把水轮的叶片角度、传动轴的直径和齿轮的齿数比一步步标注出来。

那个叫吴工的老技师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

等陈靖宇在地上画完之后，他走上前去蹲下来，用手指沿着传动轴的布置方向走了一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铸铁的轴承座要加铜衬套，不然磨不了多久。”

陈靖宇站起来，看了吴工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一下，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看懂了。

那天晚上，陈靖宇躺在矿洞角落里那张用木板搭成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水轮机的大小、皮带轮比、日产弹壳数、火药混合锅的容量、熔铅炉的燃料消耗量……这些数字像算盘珠子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噼里啪啦地响着。

今夜矿洞里的鼾声和梦呓声都比以往轻了些，新来的人也都知道明天的活儿不轻，各自早早歇下了。

他翻了第十几次身之后干脆坐了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工棚里，把那张水轮机的草图从卷成一卷的图纸中抽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又拿起铅笔在上面改了一个尺寸。

他放下笔，没有立刻回去睡，而是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如果一切顺利，这条水力驱动的生产线建成之后，复装子弹的产量可以翻几番，而等工艺成熟、原料稳定之后，他甚至有可能尝试生产全新的子弹，从弹壳到弹头全部自行制造。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胸口有一点发烫，比打下那架飞机更烫。

周明德教授一行人抵达独立团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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