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水轮之下（2/2）

他们穿过封锁线的过程显然不轻松，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留下的破口和泥渍，鞋底磨得薄薄的，有人用布条缠着鞋帮防止开胶。

但他们随身携带的几口帆布箱和竹篓保护得很好，外面用油布裹了几层，绳索扎得严严实实。

赵刚亲自把人领到矿洞口。

陈靖宇迎出来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年轻学生的脸上，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几个裹着油布的箱子上。

箱子被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用牛皮纸装订成册的技术笔记，机械制图、材料力学、化学工艺、热工基础……每一本都翻得卷了边，页角被翻阅的手指磨出了毛边，但字迹和图表依然清晰可辨。

周明德站在旁边，看着陈靖宇蹲在地上翻开一本笔记的手指动作，没有说话。

陈靖宇翻开一本机械制图册，看到里面用工程字体标注的一组齿轮啮合参数和公差数据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就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周明德一眼：“周教授，我想请您看个地方。”

他带着周教授走出矿洞，沿着一条被灌木覆盖的羊肠小道走了大约两里路，在一道山沟的边缘站定了。

沟底是一条常年不断的溪流，虽然水量不大，但因为山势陡峭，在不到一里路的距离内形成了好几处明显的落差。

溪流的北岸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面积大约有半个打谷场那么大，四面被树木和岩壁环绕，从空中很难被发现。

陈靖宇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毛边纸画成的地形草图摊在膝盖上，又捡了一根细树枝，指着图上标注的几个位置，把整条生产线从上游的水坝选址到水轮机的安装位置，从传动轴的走向到各台机床的布局，从原料仓库到成品检验区，全部讲了一遍。

他讲得很快，用词很准，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上，像是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周明德蹲在旁边，没有打断他。

等陈靖宇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那张地形草图上加了几笔，把水轮机的叶片角度改了一个数值，又在传动轴的中段加了一个支撑轴承的标记。

他改完之后把草图还给陈靖宇，只说了两个字：“可行。”

当天晚上，陈靖宇拉着周明德直接去了李云龙的窝棚。

李云龙正蹲在门槛上就着一碗咸菜疙瘩喝小米粥，看到陈靖宇领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走过来，把碗往膝盖上一搁：“这又是哪位神仙？”

陈靖宇没有进屋，直接蹲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开始画。

他先画了一条线代表溪流，在线的一侧画了一个圆圈代表水轮，然后从圆圈引出一条带箭头的线代表传动轴，传动轴上分出几根支线连接到几个方框代表不同的机床。

他一边画一边说，水轮怎么转，齿轮怎么变速，皮带怎么带动机器，机器一分钟能冲多少个弹壳，一天下来能复装多少发子弹。

木棍在泥地上划得沙沙作响，旁边的煤油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