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心魔袭舱（1/2）
第一节 长夜航行，人心之内的战场
离开序引文明遗墟之后，隐形飞梭再度驶入漫长的跨星域航行。
越是向域外深处前进，宇宙的法则便和西疆故土相差越大。在这里，星辰运转的规律、灵气流转的方式，全部发生微妙偏移。飞梭之上的星象推演阵法需要不停校正参数，墨衍几乎大半时间都守在操作台，双眼布满淡淡的疲惫血丝。
九人依旧维持三组轮班制度。侦测仪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一方面追踪那道看不见的归序能量长河，记录沿途的法则样本；另一方面时刻警戒，提防遭遇源序巡逻者、域外畸变生灵，或是突如其来的空间风暴。
源序那宏大的道音，自远方源源不断传来。纵然有多重神魂隔绝大阵、熔岩大巫的护神巫法、青岚剑光层层防护，可长年累月之下，潜移默化的影响依旧在慢慢积蓄。
外部看不见刀光剑影，真正的战场，发生在每一个人的内心神魂之中。
这一日，轮到楚昭与落霜值守。其余七人，进入静养舱交替休整。
苏珩盘膝坐在静养舱之内，原本想要调息压制体内混沌本源。可沉睡恍惚之间，神魂坠入一片幻境。
他重回凌辰城万族大殿。
大殿之内，各族首领满脸疲惫。连年对抗暗影、虚空畸变、归序裂隙，边疆无数将士战死，各族子民承受巨大压力。熊族战士伤痕累累，蛙族巫士灵力透支，羽族斥候常年漂泊虚空。无数人脸上写满厌倦。
然后，源序的声音，在整座大殿轻轻响起。
“放下对抗，接受校准，苦难尽数终结。”
圣皇、八大至强者，各族长老，纷纷露出释然神色。他们不再拒绝，心甘情愿伸出手，接纳金色序光笼罩自身。一道道独属于各族的道韵一点点消散，所有人的神情、念头，慢慢趋于一模一样。
苏珩看见云翎，手中青岚长剑失去光芒，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坚定，只剩下一片平和漠然。看见楚昭放下阵盘，不再推演万千变化。看见炎朔、炎烬，熄灭熔岩巫火。
整个万族，得到了没有战争的永恒安宁，却也彻底丢掉自我。
“这便是你想要守护的结局？”幻境之中，一道意念在苏珩心底回响，“无休止的牺牲，无尽的征战。你拼命守护万千族群各自的道路，可战争、痛苦、隔阂永远无法彻底根除。不如接受归一，一劳永逸。”
幻境之中的景象极具蛊惑。苏珩看见西疆大地再无战火，孩童不必经历流离，将士不必浴血厮杀。那是他无数次期盼看见的太平景象。
一瞬间，他的心神险些被幻境拖拽。
就在神魂将要陷落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骤然在识海炸开。灰雾谷浴血突围的斥候，北岚台死守防线的将士，守墟城前拼死抵挡暗影的各族战士，凌辰城街头嬉笑打闹的不同种族孩童。还有同心大道最根本的真谛：万千心念，各存自我，彼此守望。
“虚假的安宁，我绝不接受。”
苏珩心中一声断喝，混沌本源与青岚同心道韵同时爆发，轰然撕碎整片幻境。
他猛地睁开双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静养舱内部，隔绝阵纹因为他神魂剧烈震荡，明灭闪烁。胸口皮肤，代表混沌躁动的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
“苏珩大人？”外面传来楚昭的传音，“刚刚静养舱出现灵力波动，你可是遭遇心魔侵扰？”
“是源序道音制造的心魔幻境。”苏珩起身走出静养舱，来到主侦测舱。
舱内，墨衍刚刚结束值守，神色也带着几分恍惚。不仅仅是苏珩，长时间承受源序意念的浸润，小队之中不少人，都已经出现心魔扰动的征兆。
云翎原本闭目调息，此刻也睁开眼睛。“源序不会总是直接发动攻击，它最擅长，借你自己内心的疲惫、悲悯、对太平的渴望，编织幻境，从内部瓦解你的意志。越是心怀守护众生之念，反而越容易被它抓住破绽。”
炎朔点了点头，熔岩巫火在手掌轻轻跳动：“巫典之中早有记载，域外法则侵染，最难防的从来不是肉身伤害，而是神魂的潜移默化。长此航行下去，我们所有人的心魔，只会越来越重。”
众人围在沙盘之前，开始商议对策。
若是继续全速向着源序本源前进，距离不断拉近，道音侵染会持续加剧，不用遭遇外敌，小队内部便有可能有人被序道同化。可若是就此返航，他们距离源序核心依旧十分遥远，拿到的线索不足以让后方完全预判源序的全部手段。
“我们可以放缓航速。”楚昭手指沙盘，“不必一味猛冲。降低飞梭前进速度，每隔一段虚空路程，便停下飞梭，全员一同修行同心道，以万族共生的道念，对抗源序归一的意念。同时，我们可以释放远距离侦测玉符，让玉符顺着能量长河继续向前漂流，代替我们去靠近源序，记录前方星域讯息。玉符没有自我神魂，不会被序道蛊惑。我们本体，不再冒险继续逼近高风险区域。”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认同。
既不贸然以身犯险深入虎穴，也不彻底放弃溯源。以探测玉符做先锋，小队本体保持安全距离，兼顾探查任务与全员安危，恰好契合圣皇临行“保全人员优先”的诏令。
当即，飞梭降低航行速度。墨衍带领众人，赶制数十枚隔绝神魂的无源侦测玉符。玉符内部只布设记录、存储、传讯法阵，不存在任何灵智，不会被源序的精神道音影响。
一枚枚侦测玉符，被弹射飞出飞梭，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归序能量长河，向着深空更深处静静漂去。玉符本身没有灵力波动，混在宇宙星尘之内，极难被源序的巡逻力量察觉。
做完这一切，隐形飞梭半悬在虚空，不再继续突进。九人抛开侦测任务，一同盘坐，共同运转同心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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