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寒岸(2/2)
对峙的第三天,斥候之间的接触开始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东段阵地。一个姓赵的斥候班长带着两名士兵在夜间沿海岸线向南侦察,在距离沙俄阵地前沿约半里处的一处芦苇丛里蹲了下来,用望远镜观察沙俄阵地前沿的巡逻路线。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三人在芦苇丛里蹲了约半个时辰,确认了沙俄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和巡逻间隔。赵班长正准备撤回时,芦苇丛的另一侧传来了细碎的踩踏声——不是野兔,野兔的脚步声碎而轻,这个声音沉而稳,是人的脚步,而且不止一个人。
赵班长蹲在芦苇丛里没动,用手按住了旁边两个士兵的肩膀。芦苇丛的另一侧,三个沙俄斥候正沿着岸线的小路往北走,脚步不快,队形散开,最前面的人端着步枪,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间距约五六步。沙俄斥候没有发现芦苇丛里的人,继续往北走,走到赵班长他们蹲着的位置时,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沙俄斥候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蹲下去,用手拨开芦苇丛的根部。
赵班长蹲在芦苇丛里,看着那个沙俄斥候的手从芦苇丛的根部拨过来,拨到了他脚边的泥地上。那个沙俄斥候的手指碰到了赵班长的靴子,手停住了。两个人隔着芦苇丛对看了一眼。
赵班长先动的手。他往前一扑,把那个沙俄斥候扑倒在泥地上,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把对方的步枪拨到一边。另外两个士兵同时冲出去,扑向前面两个沙俄斥候。前面的沙俄斥候反应快,回身举枪要打,被赵班长这边的士兵一枪托砸在手腕上,步枪脱手飞进了芦苇丛。第三个沙俄斥候被赵班长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被赵班长用膝盖顶住后背,脸埋在泥里,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三个沙俄斥候被捆了双手,嘴里塞了布条,押回了阵地。情报组连夜问话,问出了沙俄阵地东段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石达开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情报组的报告,蹲在指挥部里看了一遍,对李世贤说:“东段的巡逻路线摸清楚了。换班的时候有一段空档,约两炷香的时间。派一个排从东段的空档摸进去,把东段的前沿阵地端掉。”
但沙俄的斥候也不是吃素的。同一天下午,西段阵地的一个斥候班在沿里海岸线向北侦察时,被沙俄的斥候伏击了。沙俄斥候在西段的一处干河沟里设了伏,等斥候班进了河沟才开火。斥候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负伤,一人被俘,剩下的人边打边撤,撤回了阵地。石达开在当天傍晚收到了报告,蹲在指挥部里把地图翻到西段,用手指在干河沟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对李世贤说:“西段的河沟被沙俄占了。明天派两个排去把河沟夺回来。”
第二天拂晓,两个排的步兵从西段阵地出发,沿着岸线的芦苇丛向干河沟方向推进。沙俄斥候在河沟里设了哨,看到步兵上来就开了枪。双方在河沟两岸对射了约两炷香的时间。步兵从河沟的南侧迂回,用手榴弹炸开了河沟入口处的沙俄哨位,从缺口冲入河沟内部。沙俄斥候在河沟里抵抗了一阵,丢下两具尸体和几支步枪,从河沟北端的出口撤走了。步兵在河沟两侧设了哨位,把河沟控制住了。
同一天夜里,沙俄的斥候从里海的水面上来了。几个沙俄斥候划着一艘小艇,沿着岸线从北面绕到了石达开阵地的后方,在阵地后方的补给站附近上了岸。补给站的哨兵在巡逻时发现了小艇的轮廓,蹲在沙袋后面喊了一声口令。沙俄斥候没有回应,直接开了枪。哨兵还击,补给站里的守卫班听到枪声后冲出来,在岸边的滩涂上把沙俄斥候压住了。沙俄斥候在滩涂上抵抗了一阵,丢下小艇和两具尸体,从岸边的芦苇丛里撤走了。守卫班在滩涂上搜了一遍,找到了小艇和几支被丢弃的步枪,还有一张用防水布包着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石达开阵地后方的补给站位置和巡逻路线。
石达开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报告。他在指挥部里把那张缴获的地图摊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对李世贤说:“沙俄的斥候从水面上来,绕到我们后方摸补给站的位置。传令下去:岸线的巡逻密度加倍,补给站外围加设两道哨位,水面上放两艘小艇来回巡逻。沙俄的斥候再来,先开枪警告,警告无效就开火。”
斥侯之间的对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进行。石达开的斥候在东段摸掉了沙俄的两个观察哨,在西段夺回了干河沟,在北段截住了一支沙俄的补给队,缴获了几车粮食和弹药。沙俄的斥候也在南段偷袭了石达开的巡逻队,打伤了两名士兵,抢走了一匹战马。双方的斥候在里海北岸的草原和芦苇丛之间来回穿插,每天都有零星的交火和接触,互有胜负。
石达开在十一月中旬的一次侦察报告中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斥候在沙俄阵地后方约十里处发现了一处正在运行的沙俄补给站, 补给站的物资正在卸车和分装,补给站由几辆马车和少量守卫人员组成。此后数日,斥候持续对该补给站进行观测,确认了物资输送的大致规律和路线。石达开在收到侦察报告后,没有下令破坏那处补给站,指示斥候继续观察,记录物资运输的方向和频率。
李世贤蹲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补给站位置,问石达开:“为什么不打掉?补给站离沙俄阵地只有十里,打掉了沙俄的补给就断了。”
石达开说:“打掉了,沙俄会再建一个,下次建的地方我们就不知道了。留着它,我们看着它怎么运、往哪运、运多少。等我们摸清楚了沙俄的补给规律,再动手,一次打掉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来不及建新的。另外,沙俄国内的农奴起义正在扩大,前线的补给和兵力都在减少。他们的补给站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们等着就行。”
十一月中旬的里海北岸,天气正在持续变冷。白天缩短到了九个小时左右,夜里的温度降到了零下。里海的水面在清晨时分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在水面上缓慢地移动,被晨光染成浅金色。岸边的芦苇在霜冻中变成了灰白色,芦苇的花穗在风中散成细碎的绒毛,飘在岸线上空,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缓慢地漂向远处。草原上的草已经完全枯黄,贴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沙沙响。
白天,双方的阵地上偶尔会有零星的射击,像是试探性的火力接触。沙俄阵地上的火炮有时会开火,炮弹落在石达开部队阵地前方数十步处,在干硬的草地上炸开一小团烟尘。石达开这边也会还击几发,以确认炮位和射界的校准状态。但这些交火大多短暂,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
傍晚时分,石达开沿着阵地走了一圈。风从里海方向吹来,带着咸味和寒意,拂过阵地前沿的沙袋和掩体,掠过哨位的边缘和正在交接的士兵身旁,在夜色中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冷气流。远处的沙俄阵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几盏灯火正在阵地后方亮起,在夜色中形成一些稀疏的光点。石达开在阵地边缘蹲了下来,里海的潮水正在夜色中响着,在空旷的岸边持续地涌上又退下。
他在岸边蹲了一会儿,看着里海的水面在夜色中缓慢地涌动。里海的水面比咸海大得多,对岸的轮廓线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见,只有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在夜色中与天空融为一体。他站起来,沿着岸线走回了指挥部,在油灯下把当天的侦察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沙俄国内的农奴起义正在扩大,前线的补给和兵力都在减少。高加索军区在等圣彼得堡的决定,圣彼得堡在拖。他们拖不起,我们等得起。等他们自己撑不住的时候,里海北岸的防线就会松动。”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里海在夜色中保持着持续的、平稳的呼吸声,水波拍打岸线的声音在夜色中反复响着,像一套正在等待最终确认和启动的程序,在夜色中等待着天亮后开启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