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夜遇（1/2）
咸海东岸的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部队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
咸海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浅淡的灰蓝色光泽，岸线平缓低矮，覆盖着一层干枯的芦苇和碱蓬。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气息，掠过行进的队列，把旗帜吹得贴向行进方向的后方。部队沿着咸海北岸的通道行军，路面的沙土被踩实后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灰白色长线，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的沙丘和低矮的丘陵之间。
但咸海以北的行军比预想的更加艰难。部队从咸海东岸出发后的第二天，携带的饮水就消耗了大半。咸海的水是咸的，不能喝，沿途的水井和泉眼又少，斥候在前进方向三十里范围内只找到两眼水井，一眼已经干涸，另一眼的水量只够一个营的人马饮用。石达开在第二天傍晚命令部队在干涸的河床边扎营，把剩余的水集中到辎重队统一分配，每人每天只配给一壶水。
李世贤蹲在营地的帐篷里，把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对石达开说：“水不够。从咸海到下一个水源点还有将近两天的路程，辎重队的水只够一天半的用量。如果找不到新的水源，部队明天下午就得停下来。”
石达开蹲在帐篷门口，看着营地里正在分水的士兵，说：“明天派两队斥候往北和往西找水。北边是草原，可能有溪流；西边是丘陵，可能有泉眼。如果找不到水，就杀马。马血可以喝，马肉可以吃。”
李世贤说：“杀马？蒙古骑兵的马，他们舍不得。”
石达开说：“舍不得也得舍。人比马金贵。你先跟蒙古骑兵领队说一声，让他有个准备。不到万不得已不杀马，但得让他知道有这个可能。”
蒙古骑兵领队在当天晚上被叫到帐篷里，听完之后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马是蒙古人的命。杀马可以，但得从我的马开始杀。我的马先杀，其他人的马留着。”
石达开说：“还没到杀马的时候。先找水，找到了就不杀。”
第二天清晨，两队斥候分别往北和往西出发。往北的斥候在草原上走了将近二十里，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找到了一处渗水的泉眼。泉眼不大，水流很细，从沙层里渗出来，在河床底部汇成一小洼水。斥候蹲在泉眼旁边，用手把沙层扒开，水渗得快了一些，但总量还是不大，一个时辰能渗出一桶水的量。斥候在泉眼旁边插了一根木桩作为标记，然后返回营地报告。
往西的斥候在丘陵地带走了将近三十里，在一处山谷的崖壁下方发现了一条小溪。溪水从崖壁的岩缝里流出来，流量比北边的泉眼大得多，溪水在谷底汇成一条宽约两尺、深不及膝的细流。斥候蹲在溪边尝了一口，水是淡的，没有咸味。斥候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一段，确认了溪水的源头来自崖壁的岩缝，水量稳定，不会在短时间内干涸。斥候在溪边插了标记，然后返回营地报告。
石达开在当天下午收到了两份报告。他蹲在帐篷里把两份报告对照了一遍，对李世贤说：“北边的泉眼水量太小，只够一个营用。西边的小溪水量大，够全军用。明天全军往西走，到小溪边扎营，补给水。”
李世贤说：“西边的小溪离这里将近三十里，明天走一天能到。今天的配给再压缩一点，每人只给半壶水，撑到明天下午。”
石达开说：“行。传令下去，今天每人只给半壶水，明天到了小溪边，水随便喝。”
部队在第二天清晨出发，沿着丘陵地带向西推进。白天的气温比前一天更高，地面的沙土被晒得发烫，行军时脚下的碎石和沙粒在靴底发出持续的摩擦声。有士兵在中暑后倒下了，被抬到路边的阴凉处，军医给他灌了半壶水，在他额头上敷了湿布，过了一会儿他醒过来，又跟上队伍继续走。有马匹在缺水后走不动了，蒙古骑兵把马背上的装备卸下来，分给旁边的骑兵驮着，牵着马走。石达开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中那些牵着马走的骑兵和那些脚步发虚的步兵，对身边的参谋说：“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传令下去，前面就是小溪，到了就能喝水。”
下午三时左右，前锋部队到达了小溪边。士兵们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往嘴里送，有人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抬起头来甩了甩水，对后面的人喊：“甜的！不是咸的！”后面的士兵涌上来，溪边挤满了人，有人蹲在溪边喝了个饱，有人把水壶灌满了挂在腰上，有人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溪水里，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蹲在溪边不想动。
部队在小溪边休整了将近两个时辰，人马都喝足了水。石达开让辎重队把所有的水壶和水囊都灌满，又让士兵们把马匹牵到溪边饮了一遍，然后命令部队继续向西推进，在溪流上游的一处高地扎营过夜。
当天夜里，部队在高地上扎营。营地的篝火在夜色中亮起来，士兵们蹲在火边烤干粮，有人把白天剩下来的半块面饼掰成两半，分给旁边的战友。蒙古骑兵领队蹲在篝火旁片刻后，起身把一匹走不动的马牵到营地外面，用刀在马脖子上切了一道口子，把马血接在盆里，再端回火边分给几个骑兵喝。石达开路过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说：“马血的味道怎么样？”蒙古骑兵领队说：“腥。但比渴死强。”
部队在溪边休整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向西推进。咸海以北的地形正在从半荒漠过渡为干燥的草原，植被从稀疏的耐旱灌木逐渐变成大片的针茅和芨芨草，地面覆盖着一层枯黄色的草茬，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暖色光泽。天边偶尔能看到一群正在迁徙的野驴，在草原上形成一道正在移动的细长弧线，很快就消失在视野的边缘。
行进到第三天夜里，斥候在队列前方约两里处发现了一组光源。光源在夜色中呈现出暗黄色的光点，分布在左右两侧，形成一道横向的排列，正在缓慢地向同一方向移动。斥候在确认光源位置后减速，没有发出警报，先靠近了一段距离，确认那些光点不是沙俄的营地和巡逻队之后，发回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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