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孤礁(1/2)
船队在那座岛屿的避风海湾里停了一整夜。天亮时,海湾出口处的海面上浮着一层厚薄不均的碎冰,已经比几天前少了一些,但近岸处仍有几块较大的冰层尚未融化。先头船只启航时放慢了速度,沿着冰面较薄的水道前进,船体擦过冰层边缘时发出持续的咯吱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破裂。海面上的雾在日出后逐渐变淡,前方一座形状奇特的岛屿轮廓从雾中缓慢浮现出来,像一块断裂的巨大石墙从海面升起。岛屿边缘是陡峭的悬崖,崖面布满纵向的裂隙,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顶部平缓,长满了矮灌木和杂草。岛南端有一道狭窄的砾石滩,像一块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浅色土地。船队在距离岛屿约一里处减速,先头船只派出一艘小艇靠近砾石滩。小艇在浅水区停住,艇上的人跳入及膝的冰水中,涉水登上砾石滩。滩上覆盖着白色的贝壳碎片和深灰色的鹅卵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先头部队在确认滩头没有地雷和伏击后,向船队发出信号,后续船只开始依次靠岸。
部队在岛屿南端展开搜索。岛上的植被以低矮灌木和苔原为主,有些地方有鸟类筑巢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枚鸟蛋壳碎片,在灰白色的海砂表面格外显眼。一支小队沿着岛屿东侧边缘向北搜索,在岛屿北端一处地势略高的断崖顶部,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几块垒成方形的石块和一段用原木搭成的底座残骸,像是曾经架设过某种信号装置,底座四周散落着被锯断的金属管残片。底座下方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铜牌,铜牌表面锈迹斑斑,大部分文字已经被侵蚀得无法辨认,只有一行铸造的编号在腐蚀较浅的角落勉强还能看清。
侦察兵在铜牌旁边发现了一条通向岛内深处的石质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长满了苔藓,表面湿滑。台阶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铁门表面已经锈蚀成暗褐色,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铁门被推开后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粗凿的岩壁,地面铺着碎石和粗砂,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内部干燥,墙角堆着几只木箱和铁皮箱,箱体表面的油漆已经大部分剥落,只剩下灰褐色的木质和铁锈层。铁皮箱的锁扣被锈住,需要用工具撬开,箱体内部码着几排油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其中一层油纸被揭起一角,露出底下油布包裹的备用物资。石室内侧的墙面有一块钉着的木板,木板表面留有钉孔和痕迹,像是在某个时间点被用来记录或存放物品,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俄文,部分词句已经模糊不清。
洪启明在午后通过锚点通道到达了这座岛屿。他从通道入口进入,在台阶的转角处放慢脚步,蹲下来用手电检查了台阶表面的磨损痕迹,确认这处设施的使用时间。他在石室内停留了片刻,仔细查看那些铁皮箱的封条和标记,确认了物资的类型和储存时间后,从石室的内侧墙体上撬下那块木板带回地面。部队在确认岛屿没有驻军后,在岛上设立了哨位。
洪启明蹲在砾石滩上,把那块木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木板上的俄文有些还能辨认,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他把木板递给随行的通信兵,让通信兵收好,然后站起来走到营地旁边的一处高地。营地里,几名士兵正在清点石室中取出的物资,有人蹲在木箱旁边把油纸包裹逐层打开,有人把清点结果记在登记册上。洪启明蹲在高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向随行的参谋问了一句:“通译就郭通译一个人?后面还有几处定居点要走访,一个人跑不过来。”
参谋答:“郭通译是主力,但他的赫哲语和费雅喀语也只能勉强对付。前面还有尼夫赫人、恰喀拉人、鄂温克人,口音各不同,他一个人确实吃紧。要不从海参崴调人?那边有几个从三姓副都统衙门过来的旧吏,会说几种通古斯语。”
洪启明说:“调。调两个过来,一个跟着郭通译走陆路,一个跟着船队走海路。另外,从辽东调一个会说鄂温克语的,那边有几个鄂温克猎户被编入了边防军,让他们抽一个人出来当通译。”
参谋应了一声,当天傍晚就用锚点通道把命令发回了北京。第二天,郭通译从江口方向赶到孤礁,随行的还有一名姓关的年轻通译,二十出头,原是三姓副都统衙门的笔帖使,会说赫哲语和鄂温克语。两人在岛上碰了面。郭通译蹲在砾石滩上,把关通译的履历看了一遍,说:“你比我年轻二十岁,学语言比我快。尼夫赫语和恰喀拉语我还能对付,你跟我一起走,遇到听不懂的你就上。”
关通译说:“我在三姓的时候,跟费雅喀人打过交道,他们的口音跟赫哲语差不太多。尼夫赫语我没学过,但听老人说跟鄂温克语有些像。”
郭通译说:“像不像到了地方再说。先跟我去营地,明天船队出发,你跟着走。”
第二天清晨,船队离开孤礁,继续向北航行。海面上的浮冰比前一天更薄,边缘已经融化得圆润,在船头两侧形成持续的刮擦声。先头船只在午前绕过了一处凸出海面的黑色礁石群,确认了航道的深度和走向,确认适合通行后发回信号,后续船只依次通过。海面上方有几只海鸟在盘旋,翅膀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着白色的微光。海面比前几天开阔了许多,海水颜色从灰绿变成深灰,与天际线之间的交界线正在变得模糊。
午后的航行中,船队在一处小岛旁停靠。岛上没有驻军,但有几间废弃的木屋和一处小型的码头。郭通译和关通译带着几名士兵上岛搜索。木屋的门板已经朽烂,屋内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有几只空罐头盒和一张破旧的渔网。关通译蹲在木屋的门口,把地上的灰尘拨开,发现了几块碎瓷片,瓷片上印着俄文的字样。他把瓷片翻过来看了看,对郭通译说:“这些是俄国茶炊的碎片。这屋子以前可能是俄国渔民的住处。”
郭通译说:“俄国渔民在堪察加沿海活动了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们在沿岸设了不少小站,夏天捕鱼,冬天收皮货。这些小站不显眼,但分布很广。如果我们不把这些小站清掉,以后俄国人还会从这些小站渗透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