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孤礁（2/2）

关通译说：“那要不要把这些木屋烧了？”

郭通译说：“不烧。留着。以后我们可以用。把俄国人的痕迹抹掉，换成我们的标记就行。”

船队继续北上。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轮廓线。那是一道正在缓慢浮现的灰褐色弧线，高度比之前的岛屿都高，顶部覆盖着白色的积雪，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白光。船队在远处减速，先头船只派出了一艘小艇向那道轮廓的方向靠近。约一炷香后，小艇返回，报告说前方是一处半岛的南端海岬。船队沿着海岬的轮廓线调整航向，开始向半岛东岸推进。

这片半岛在旧档中记载为“流鬼半岛”，唐代文献中称为“流鬼国”。半岛的岸线逐渐升高，丘陵和山脊交替出现，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稀疏植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岸上有几处断裂的土墙和石堆，像是建筑地基的残留。先头部队在后来的探查中确认，那些残留的建筑地基是旧哨所的遗址，从残留的灰烬和残余物来看已经废弃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碎石。

船队在靠近流鬼半岛东岸的一处浅水湾停泊。海湾的开口狭窄，内部水域开阔，底部为沙泥混合质地，水深适中，适合船只停靠和补给休整。部队在靠岸后对海湾周边的地形进行了一轮搜索和布防，在入海口两侧的高地上分别设置了观察哨和警戒点，以确保船只的停泊安全。

岸边不远处有一处原住民定居点，住着二十多户科里亚克人。郭通译和关通译带着几名士兵前往定居点。定居点外围围着几道简易的木栅栏，木栅栏的缝隙中插着晾晒的鱼干和兽皮，在午后的日光中散发着淡淡的腥味。郭通译在栅栏外停下脚步，用尼夫赫语喊话。定居点内走出了一位年长的男子，穿着兽皮缝制的上衣和皮靴，手里拿着一根鱼叉。他站在栅栏门口，用科里亚克语回了一句。

郭通译没有听懂。他转头看向关通译。关通译蹲下来，用鄂温克语试着喊了一句。年长男子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用另一种口音回了一句。关通译皱着眉听了片刻，然后对郭通译说：“他的口音跟鄂温克语不太一样，但能听出几个词。他说的是‘你们是什么人’。”

郭通译说：“你问他，我们是从南边来的，不抢东西，不收税。问他这里住了多少户，俄国人有没有来过。”

关通译用鄂温克语夹杂着手势喊了一遍。年长男子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关通译说：“他说这里住了二十三户，一百多口人。俄国人前几年来过，要收税，他们没交。俄国人待了几天就走了，后来没再来过。他问我们是不是来收税的。”

郭通译说：“告诉他，不收税。我们只是路过，登记一下户数和人口。以后会有政府来管你们的事，但你们的东西不动，地也不动。”

关通译喊了一遍。年长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带着几个年轻人出来，把几条晒干的大马哈鱼放在栅栏门口。郭通译从布袋里掏出盐巴和茶砖，放在鱼干的旁边。年长男子看了看盐巴和茶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当天夜里，洪启明通过锚点通道返回了北京。他在勤政堂偏殿的桌前坐了片刻，桌面上那幅西伯利亚全境图已经在流鬼半岛南端的位置画上了一个新的标记。他坐在灯下把那幅地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标注栏里补了一行字：“流鬼半岛，唐称流鬼国，部族为科里亚克人。半岛南端已设临时锚地。后续需调通译两名，分驻半岛南北两端。”

他在标注完成后将地图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正在向远方延伸，远处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在夜色中穿过那些正在北方的海面上持续移动的船队和正在沿着流鬼半岛边缘延伸的航迹，掠过鄂霍次克海沿岸的岛屿链和正在向更高纬度推进的先头船只，跨过那些正在形成的锚地、正在设立的中转点和正在行驶的补给船，沿着那道正在被反复航行和标记的航线继续向北延伸，在那些尚未被抵达的海岸线和尚未被标记的海图上，等待着下一步的抵达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