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定省（1/2）

十二月底的一场薄雪落在北京城墙上。

雪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在瓦片和城垛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城门内侧的告示栏前围着几个人，正在看一份新贴上去的通告。通告的纸张是新的，墨迹已经干透，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哑光。有人蹲在告示前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沿着城墙根走了。旁边的一个人凑过去又看了一遍，转身往茶馆方向走了。

通告的内容是关于行政体制调整的。各省不再设总督，省一级行政单位以省为最高地方行政层级，各省设省长一名，由中央任命，负责统筹全省政务；各府、各县的行政机构按照政务院统一标准设置，接受省政府的指导和监督。通告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此令自发布之日起生效。各省原总督职务即行撤销，原总督可调任中央或其他职务，也可根据本人意愿选择退休。”

同一天上午，政务院向各省发出了第二份电报。这份电报的内容比通告更具体，逐项列出了各省省长的任命名单。电报的措辞很简短，每一条只有一行字，没有解释，没有附注，只有名字和职务。其中几条是：

“叶名琛，调任外务大臣，免去两广总督本兼各职。吴健彰，任广东省长兼香港行政委员会主席。李鸿章，山东巡抚改任山东省长。骆秉章，河南巡抚改任河南省长。沈葆桢，福建巡抚改任福建省长。曾国藩，四川总督改任四川省长。左宗棠，西北总督改任西北行署长官，兼西北军区司令。奕欣，天朝会议副议事长。”

电报发出后，各省的接收站在同一天收到了内容一致的通告和任命名单。电报稿在各府的接收点被抄录后张贴在城门和街巷的告示栏中。广州的码头工人在卸货时看到了通告，围在告示栏前看了半天，有人说：“叶总督调中央了，吴道台来当省长。”旁边的人问：“吴道台是谁？”答：“上海来的，以前管海关的。”武汉的茶馆里，茶客们传阅着号外，有人念出声来，念到“各省不再设总督”的时候，茶馆里静了一下，然后有人拍了一下桌子，说：“早该这么办。总督巡抚，都是旧朝的规矩。”

同一天上午，一列从上海方向开来的火车在南京站停靠后，他换乘了北上的列车。车厢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袍，袖口和领口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一只旧皮包。他在南京站换车的时候没有下车，坐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的行人和正在装卸的货物，站台上的信号员正在挥动旗子，搬运工正把新到的邮袋从一辆平板车上卸下来，沿着站台的边沿码成一排，等待下一班列车装运。火车在汽笛声中重新启动，车厢沿着铁轨向北行驶。窗外的田野覆盖着薄雪，田埂和干渠在雪下露出灰褐色的轮廓，沿着铁轨的走向向远处延伸。

火车在北京南站停靠后，那人提着皮包走下了车厢，在站台上站了片刻，沿着出站通道向站外走去。他是吴健彰。他在上海道台任上与洪启明有过合作，促成了小刀会的安全撤出，也顶住了洋人的压力保住了上海海关。在收到调任通知后，他从上海出发，途经南京换乘了北上的列车，一路向北到达北京。接站的马车把他带到了安定门附近的政务院，他在接待室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房门被推开了。洪启明走了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洪启明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是：“上海租界收回的时候，洋人有没有闹？”

吴健彰答：“闹过。英国领事抗议了三次，法国领事发了两封照会，美国领事没有公开表态，私下里把商行的货搬到了宁波。后来我们顶住了，他们也就认了。”

洪启明问：“海关呢？海关的洋人走了之后，谁在管？”

吴健彰答：“原来的华籍关员顶上去了。刚开始不熟练，报单和验货都慢，三个月之后才顺过来。现在上海海关的效率比洋人管的时候还高，因为华员不拿洋人的津贴，不敢偷懒。”

洪启明点点头，说：“广东的情况比上海复杂。香港还在英国人手里，澳门刚收回来，葡萄牙人还在过渡期。你去了之后，先稳住广东的行政，再把香港的事接过来。香港的谈判已经签了协议，但行政委员会还没有成立。你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委员会搭起来，把香港的日常事务管住。”

吴健彰问：“香港的驻军归谁管？”

洪启明答：“驻军归冯子材管，但香港行政委员会有权协调驻军与地方事务的关系。英方的副主席只参与日常事务的讨论，没有否决权。你遇到拿不准的事，直接报中央，不要自己拍板。”

吴健彰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了。”

谈话持续了大约两刻钟。洪启明在最后说了一段话：“广东是南方的门户，香港是门户上的锁。锁已经拿回来了，但钥匙还在我们手里。你去广东，不是去当官，是去守门。守不住，我拿你是问。”

吴健彰站起来，微微躬身，说：“我尽力。”

当天下午，政务院发出了一组新的任命通知。叶名琛调任中央，担任外务大臣，负责全国的对外交往和条约事务。吴健彰任广东省长兼香港行政委员会主席，统筹广东省政务和香港的过渡事宜。周掌柜担任情报总局局长，负责全国情报系统的整合和运行。

各省的新行政体制也在同一天开始正式运转。各省的省长由中央任命，各府的行政机构按照政务院的统一标准设置。各府、各县的善后处正式转为府署和县署。各省的行政机构和官员任命在各省布告栏中逐一张贴，各省的政务正在按照新的架构逐项对接和运转。政务院的档案室在同一天收到了来自各省的确认函和机构设置报告，各省的行政机构正在按照新的架构逐项对接和运转。

但广东的交接不是一帆风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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