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海宴(1/2)
英国外交大臣抵达广州的那天,珠江口的海面上起了南风。
查尔斯·韦伯斯特站在码头栈桥的尽头,看着那艘挂着英国国旗的蒸汽护卫舰缓缓靠岸。护卫舰的船身漆色已经暗淡,船壳吃水线附近布满了远洋航行的锈迹。韦伯斯特在码头边站了片刻,等舷梯放下后才迈步登船。船舱里走出来的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木杖。他叫格兰维尔,英国外交大臣,在伦敦政坛上摸爬滚打了三十余年,曾处理过克里米亚战争后的对俄谈判,也曾在印度兵变期间主持过殖民地的紧急事务。他的脸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清瘦,眼窝深陷,嘴角的线条硬而直,没有多余的表情。
格兰维尔下船后没有寒暄,在栈桥边站定,用目光扫了一遍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他的视线在几艘被俘的英国铁甲舰的船影上停住了。那些船已经换了旗帜,船身上的漆色也重新喷涂过,但船型、桅杆和烟囱的轮廓他认得出。他在栈桥边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头对韦伯斯特说了一句:“带我去谈判的地方。”
谈判在第二天上午开始。地点设在广州善后处的偏厅,长桌的两侧各坐了六个人。中方首席代表是叶名琛,两侧坐着郑文远从北京派来的外交署副署长、两广总督府的幕僚长、冯子材的代表、铁大柱的代表和一名翻译。英方首席代表是格兰维尔,两侧坐着韦伯斯特、驻港总督的代表、一名海军军官、一名商务参赞和一名翻译。
格兰维尔在开场白中没有用外交辞令。他把木杖靠在桌边,双手放在桌面上,开口说了一句:“我看了你们的条件。在谈条件之前,我先说一件事——珠江口的仗,我方输了。舰队被俘,水兵被关押在广州。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中方代表们没有接话。叶名琛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说:“英方承认事实,是谈判的基础。那就从香港说起。”
格兰维尔说:“香港是英国皇家属地。这是过去二十年来国际社会公认的事实。”
叶名琛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那是《天津会谈纪要》的抄本。“英方在纪要上签了字。纪要废除了旧条约。旧条约废了,香港的法律地位就回到了起点。起点是什么?起点是香港属于中国。”
格兰维尔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放下,说:“纪要只涉及军事停火和俘虏释放,不涉及条约的法律地位。”
叶名琛说:“那我们就谈法律地位。英方说香港是皇家属地,依据是什么?是南京条约、北京条约。这些条约已经被天津会谈纪要废除了。如果英方坚持认为纪要不涉及条约地位,那就请英方拿出新的法律依据。”
格兰维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话题转到了行政委员会的方案上。“我们可以接受中方提出的行政委员会方案。但委员会的主席应由双方轮流担任。”
叶名琛说:“主席由中方派任。”
格兰维尔说:“那就是中方单方面控制。”
叶名琛说:“香港是中国领土,中方派任主席是主权行为。英方可以派一名副主席,参与日常事务的讨论,但没有否决权。”
格兰维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驻军呢?中方要求英方不驻军,但如果香港的英国侨民受到威胁,谁来保护他们?”
叶名琛说:“中方驻军负责香港的防务。英方侨民的安全由中方驻军和警察负责。英方可以派几名联络官,协助沟通,但没有指挥权。”
格兰维尔说:“这等于把英国侨民的生命安全交到中方手里。”
叶名琛说:“如果英方不放心,可以把侨民撤走。香港是中国的领土,不是英国人的殖民地。”
谈判在第一天就僵住了。格兰维尔在下午的谈判中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英方承认香港是中国领土,但要求保留“香港总督”的称号,并将总督改为“英方驻香港商务代表”,负责处理英方在港的商务和侨民事务。叶名琛拒绝了这一方案,理由是“商务代表不能行使行政权”。
第二天的谈判中,格兰维尔又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英方不设总督府,不驻军,不挂国旗,但要求在香港保留一支不超过一百人的“治安队”,由英方指挥,负责香港内部的治安巡逻。叶名琛再次拒绝,理由是“治安权是主权的一部分,不能由外国人行使”。
第三天的谈判中,格兰维尔改变了策略。他把话题转到了被俘舰队上。“被俘的英国军舰,是英国政府的财产。中方应当归还。”
叶名琛说:“这些军舰是战利品。按照国际惯例,战利品归俘获方所有。”
格兰维尔说:“其中几艘铁甲舰是英国海军最新式的战舰,造价高昂。如果中方不归还,英方将不得不考虑其他方式追索。”
叶名琛说:“英方可以考虑任何方式。但中方不会归还。”
格兰维尔说:“如果中方不归还,英方将拒绝就香港问题达成任何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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