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海宴（2/2）

叶名琛说：“那就不达成协议。香港的现状可以维持，中方的断供也可以维持。英方的舰队已经没了，中方不急。”

谈判在第四天陷入了僵局。格兰维尔在当天下午的谈判中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说了一句：“我需要向伦敦请示。”然后走出了偏厅。

当天晚上，叶名琛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谈判的进展和僵局。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不着急。英方没有舰队，没有筹码。拖下去对英方不利。你可以在谈判中加一条——如果英方在两个月内不签署协议，中方将单方面宣布香港的行政安排，英方只能接受既成事实。”

电报发回广州后，叶名琛在第五天的谈判中把这条条件转达给了格兰维尔。格兰维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是最后通牒。”

叶名琛说：“这是现实。英方的舰队已经没了。中方的舰队正在修复。拖得越久，英方的损失越大。”

格兰维尔在当天下午再次给伦敦发了电报。伦敦在三天后回电：授权格兰维尔在“不损害英国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签署协议。

第六天的谈判中，格兰维尔做出了最后的让步。他接受了中方提出的全部条件：香港主权归中国，治权归中国，英方不设总督府，不驻军，不挂国旗，只设领事馆和商务代表处。香港的防务由中方驻军负责，行政由中方派官管辖，司法按中方法律执行。英方在港的居住和贸易权益保留五十年。行政委员会的主席由中方派任，英方派一名副主席，参与日常事务的讨论，没有否决权。

但格兰维尔在协议签署前提出了最后一个条件：被俘舰队中的三艘铁甲舰归还英国，作为“英国政府承认香港归属中国的对价”。叶名琛在收到这一条件后，给北京发了一封紧急电报。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不归还。但可以给英方一个台阶——三艘铁甲舰不归还，但英方可以在广州和宁波两港租用船坞维修商船，租金按市价。这是给英方的面子，不是给英方的船。”

叶名琛在第七天的谈判中把这一条件转达给了格兰维尔。格兰维尔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接受。”

协议在第八天签署。签署的地点设在广州善后处的偏厅，双方代表在长桌前各坐一侧。格兰维尔在签字前说了一句：“这份协议对英国来说是一次重大的让步。我希望中方能够遵守协议中的每一项条款。”

叶名琛说：“中方会遵守协议。但英方也要明白——香港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格兰维尔在签字后没有停留，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广州，乘船返回香港。他在船上给伦敦发了一封电报，电报的末尾写了一段话：“我们在远东的失败，不只是舰队的失败，是整个战略的失败。中方用一支舰队换来了香港，而我们用香港换来了一份协议。这是英国在远东衰落的第一步。”

协议签署的消息在当天晚上通过电报发往北京。洪启明在收到电报后，在政务院召开了一个短会。会上决定：第一，香港行政委员会在二月初正式成立，委员会的主席由叶名琛兼任，副主席由英方派任。第二，香港的驻军由冯子材调一个营进驻，负责防务和治安。第三，被俘舰队的编入工作加快进度，第一批修复的军舰在二月中旬前完成编组。

会议结束后，洪启明把铁大柱叫到了办公室。他摊开一张全国海图，在宁波、广州和福州三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旁边分别写了“北洋”、“东海”、“南海”三个字。

“被俘的军舰，加上我们自己原有的舰队，全部编成三支舰队。”洪启明用手在海图上依次点着，“北洋舰队驻宁波，管辖渤海和黄海方向，重点对俄和对日。东海舰队驻福州，管辖东海和台湾海峡方向，重点对英和对美。南海舰队驻广州，管辖南海和珠江口方向，重点对英和对法。三支舰队的旗舰由铁甲舰担任，巡洋舰和炮舰按功能分配到各舰队。运输船和辅助船只由各舰队自行调度。”

铁大柱蹲在海图旁边，用铅笔在三个圈的旁边分别标注了舰船的数量和配置。他算了一会儿，说：“被俘的七艘铁甲舰，三艘给北洋，两艘给东海，两艘给南海。六艘巡洋舰，两艘给北洋，两艘给东海，两艘给南海。四艘风帆战列舰，一艘给北洋，一艘给东海，两艘给南海。运输船和辅助船只按需要分配。加上我们原有的两艘铁甲巡洋舰、两艘蒸汽护卫舰、三艘炮舰、五艘武装商船和接收的联军舰船，三支舰队的总吨位可以达到五万吨以上。”

洪启明说：“五万吨。英国远东舰队原来的总吨位是多少？”

铁大柱说：“大约四万吨。”

洪启明在办公桌边坐了片刻，然后说：“从今天起，太平天国的海军是远东最大的海上力量。”

铁大柱在当天下午回到了宁波港。他在码头上召开了一次全体海军军官会议，宣布了三支舰队的编制方案和分配方案。会议结束后，各舰的舰长和军官们开始按新的编制进行人员调配和装备分配。宁波港的码头上，新编入的铁甲舰正在升起新的旗帜，船身上的漆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光。广州港的码头上，被俘的运输船和辅助船只正在重新刷漆和编组，船坞里的铁甲舰正在完成最后的修复和整备。

宁波港的码头边，一个老船工蹲在缆桩旁边，看着那些正在升起新旗的铁甲舰，对旁边的人说：“我跑了三十年船，头一回看到我们自己的铁甲舰。”旁边的人问：“以前没见过铁甲舰？”老船工说：“见过。英国人的，在珠江口横着走。现在是我们自己的了。”

同一天傍晚，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收到了铁大柱的最后一封电报。电报只有一句话：“三支舰队编组完毕。旗舰已升旗。”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城楼。夜色正在从城墙方向向城内铺展，覆盖着那些正在亮灯的窗户和正在关闭的铺面，沿着街道的走向向远处延伸。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听到城墙根下有一个小孩在问大人：“今天为什么挂这么多灯笼？”大人答：“因为我们的海军打赢了。”小孩又问：“打赢了是什么意思？”大人想了想，说：“就是以后海上的船，都挂我们的旗。”

洪启明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夜色正在从城墙方向向城内铺展，沿着街道的走向向远处延伸，在暮色中穿过那些正在归家的行人和正在收工的工匠，在夜色中持续地向前铺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