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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招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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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两国所属之人互相取和,乌苏里、黑龙江、松花江居住两国所属之人,令其一同交易,官员等在两岸彼此照看两国贸易之人。

简报中注明,这份条约是咸丰八年四月十六日由黑龙江将军奕山在瑷珲城与穆拉维约夫签订的,共三条。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到北京之后,咸丰帝断然拒绝承认,并将奕山革职,同时让肃顺在北京与俄国公使交涉。肃顺认为奕山只是黑龙江将军,“既无全权证书,又无正式关防”,没有权力签订条约,并将条约文本掷还俄方,称其为“一纸空文”。但沙俄方面并没有因为清廷的拒绝而停止行动。穆拉维约夫在条约签订后立即将瑷珲北岸的海兰泡改名为“报喜城”,即布拉戈维申斯克,并继续向黑龙江以北和乌苏里江以东地区移民和驻军。

简报的末尾附了一段情报处值班人员的分析:“沙俄在远东的扩张从道光末年就开始了。道光三十年,沙俄海军军官涅维尔斯科依率武装人员越过外兴安岭侵入黑龙江下游,在庙街建立了第一个军事据点,以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名字命名为尼古拉耶夫斯克。咸丰三年,涅维尔斯科依的部队沿黑龙江上溯到特林,被当地二百多名满族和赫哲族居民包围,但俄军凭借武器优势强行占领了据点。此后几年,沙俄的移民和哥萨克骑兵一直在向黑龙江以北和乌苏里江以东渗透。咸丰七年,穆拉维约夫趁英法联军进攻天津之机,率两艘炮舰抵达瑷珲城,与奕山谈判。谈判期间,穆拉维约夫在夜间鸣放枪炮进行武力恫吓,奕山被吓破了胆,在条约上签了字。”

洪启明看完简报之后,在城楼上坐了一下午。他让赵怀远从军务署调了几份关于东北边境的档案,逐页翻看了一遍。档案中记录了沙俄在远东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分布——尼古拉耶夫斯克是沙俄在远东的主要海军基地,驻有舰队和陆军部队;黑龙江以北的各个据点由哥萨克骑兵驻守,总兵力约数千人;乌苏里江以东的据点由移民和驻军共同维持,人数不多,但正在逐步增加。档案的末尾附了一张东北边境的简图,图上标注了沙俄据点和清军驻防的位置,清军的驻防点在瑷珲、墨尔根、齐齐哈尔、三姓和宁古塔,兵力分散,装备老旧,无法对沙俄的进逼形成有效遏制。

他在图上看了很久,然后把图折好放进了文件匣。第二天上午,他让政务院向山海关和锦州方向发了一封密信,要求沿线驻军加强对中俄边境方向的警戒和监视,密切注意沙俄方面的动向,如发现沙俄在东北方向有异常调动,需立即上报。密信中同时附了一份关于东北边境历史的简要说明,要求各驻军指挥官了解《瑷珲条约》的由来和内容,以便在适当的时候向沈阳方向的军民说明真相。

六月下旬,北京政务院在内部召开了一次专门的会议,讨论东北边境的局势。到会的有洪仁玕、郑文远、赵怀远,以及从山海关赶来的驻军指挥官。洪启明在桌上摊开了一幅东北全境的地图,图上的瑷珲、海兰泡、尼古拉耶夫斯克和乌苏里江以东的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

赵怀远先开口:“沙俄的进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道光末年开始,他们就在向黑龙江以北和乌苏里江以东渗透。现在穆拉维约夫趁着我们在跟英法联军周旋的机会,逼奕山签了条约,又逼沈阳方面确认。如果我们不表态,沈阳那边可能会在压力下正式确认条约。一旦确认,黑龙江以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丢了。”

洪仁玕从政务的角度说了一句:“条约本身未经清廷批准,肃顺在北京驳回过。但清廷已经没有批准的能力了。沈阳那边如果确认了,就等于清廷承认了。我们如果不认,将来跟沙俄谈边界的时候就有了依据。”

郑文远从财政的角度提了一句:“东北的驻军很少,粮草和弹药都不够。如果要加强对沙俄的警戒,需要从关内调兵和调物资。但关内的兵力也紧张,西北前线还在跟沙俄对峙,华北四省刚归附,地方上还有散兵游勇。能调到东北的兵力有限。”

洪启明在会议上说了一句:“东北的事不急。沈阳那边还没有正式确认条约。我们先做两件事:第一,把《瑷珲条约》的内容和沙俄进逼的真相印成传单,在沈阳城内和辽西走廊沿线继续撒。第二,从山海关调一个营到锦州,加强辽西走廊的防务。等沈阳方向的消息明确了,再决定下一步。”

会议结束之后,政务院连夜赶印了一批传单。传单的篇幅比上次的更大,正面印的是《瑷珲条约》的全文和签订经过,背面印的是沙俄在黑龙江以北和乌苏里江以东的驻军分布和移民情况。传单的末尾用大字写了一句话:“黑龙江以北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是中国的土地。奕山签的字不算数,清廷不认,我们也不认。”

传单在七月初由山海关的侦察兵再次带进沈阳城内。这一次传单的分发比上一次更有组织——有人在集市上把传单塞进买粮的百姓的篮子里,有人在茶馆的桌上留下几张,有人在城门口的告示栏旁边贴了一张,用浆糊粘在旧告示的边上。守城的兵卒在告示栏前面站了一会儿,看完了传单上的内容,把传单揭下来折好塞进号衣里,回到城墙上继续巡逻。

传单撒出去之后的第五天,沈阳城内发生了一次公开的争吵。据山海关方向转来的情报说,主和派的一个官员在朝堂上公开念了传单上的内容,然后问了一句:“奕山签的字,肃顺在北京都不认。我们在这里认了,算什么?”主战派的一个将领拍桌子站起来说:“不认就打仗。你打得过沙俄吗?沙俄的兵船停在黑龙江口,哥萨克骑兵在江北来回跑,我们连瑷珲的驻军都调不动。”主和派的官员回了一句:“打不过就不打。但认了条约,黑龙江以北就没了。将来史书上怎么写?”两个人在朝堂上吵了半个时辰,没有吵出结果。

七月中旬,沈阳方向通过山海关传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的内容很短:“条约的事,沈阳暂时不确认。你们撒的传单,城里的官员都看了。有的人说你们说得对,有的人说你们在挑拨。但不管怎么说,条约的事拖下来了。穆拉维约夫派来的密使在城里等了几天,没有拿到正式的答复,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再来’。”

洪启明看完信后把它放在桌上,没有回音。他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东北方向的天空。远处的田野里麦子已经收割了,田埂上有人在堆麦垛。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沿着城墙的台阶走了下去。在他身后,北京城内的街巷中,新点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从城门附近向城中心的方向延伸。城墙根下的告示栏里,那张《招谕天下文武官民兵将书》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墨迹端正,落款处的印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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