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北殿（2/2）

“杭州的奔驰做载重车和拖拉机。北京的宝马做乘用车和轻型卡车。两个品牌共用汽油机和柴油机的技术图纸，但车身和底盘各做各的。杭州的载重车侧重矿区、工地和农田，北京的乘用车侧重城市和长途公路。”

何锦堂从唐山赶来，手里攥着一份唐山钢铁厂的钢材供应计划。他在会上说了一句：“两个汽车厂同时上，钢材的供应要跟上。唐山的钢材产量虽然翻了一倍，但两个汽车厂的用钢量加起来不小。薄钢板、合金钢、弹簧钢，这些钢材的规格跟铁轨和建筑钢材不一样，需要单独排产。建议在唐山钢铁厂增加一条薄钢板生产线，专门供应汽车厂。”

洪启明在方案上加了一条：“唐山钢铁厂增设薄钢板生产线，优先供应两个汽车厂。宁波和上海的钢厂同步增加合金钢和弹簧钢的产量，供应汽车厂的发动机和悬挂系统。”

会议开了将近一天，最终确定了两个品牌的车型和分工。杭州汽车厂生产“奔驰”牌载重车和拖拉机，北京汽车厂生产“宝马”牌乘用车和轻型卡车。两个厂的图纸由洪启明提供，车辆定型由政务院核定，钢材供应由唐山钢铁厂和宁波、上海的钢厂负责。周怀远回杭州之后，在杭州城北扩建了装配车间和机加工车间。新车间的地面用混凝土浇筑，机床从宁波和上海调拨，工人从杭州机器局和宁波机器局抽调。第一批五辆奔驰牌载重车在五月初下线，在杭州城外的公路上试运行了三天。车辆的载重约三吨，行驶速度比马拉轨道车快了一倍不止。载重车的货箱用钢板焊成，车架用槽钢拼装，车轮用铸铁铸造，轮缘卡在铁轨上。试运行结束后，周怀远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奔驰牌载重车定型。三吨载重，汽油机驱动，行驶平稳，保养简单。首批五辆已交付唐山钢铁厂。”

北京汽车厂在五月上旬挂牌。厂址选在北京城东的旧工坊区里，厂房经过修缮之后安装了新的机床和装配台。第一批宝马牌乘用车在五月中旬下线，一共三辆，全部交付政务院和军务署使用。乘用车的车厢用钢板焊成，车架用槽钢拼装，座椅用皮革包覆，发动机的功率比载重车低一些，但行驶速度更快。洪启明在试乘了一辆宝马牌乘用车之后，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对旁边的赵怀远说了一句：“比马车稳，比马车快。将来修了公路之后，这车能跑得更快。”

但北京汽车厂在挂牌之后的第二周出了一件事。厂里的几个技术工人跟从杭州调来的工程师吵了起来。杭州来的工程师姓吴，在杭州汽车厂跟周怀远干了半年，负责宝马牌乘用车的总装。他在装配台上检查车辆的时候，发现有几个车轮的轮缘加工精度不够，轮缘的椭圆度超过了设计公差。他把情况报给了厂务，厂务让负责车轮加工的技术工人老李重新加工。老李蹲在车轮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了一句：“轮缘的椭圆度不大，装上之后跑起来看不出来。重新加工要花时间，装配线停一天，产量就少一天。”吴工程师看了他一眼：“轮缘的椭圆度超了公差，跑起来车轮会跳。车轮跳，轴承就容易坏。轴承坏了，车子就趴窝。你现在省一天，将来修车要花三天。”老李在车轮旁边蹲了一会儿，最后把车轮重新搬上了机床。装配线停了一天，但车轮的精度达标了。

洪启明在北京汽车厂蹲了一上午，看了宝马牌乘用车的装配流程和检验流程。他在装配台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工人把发动机吊进车架，用螺栓固定，再接上传动轴和变速箱。他在厂务办公室的桌上摊开了一份新的计划，计划中列出了下一步要做的事——修建北京到天津的公路，让宝马牌乘用车和轻型卡车在公路上试运行；修建杭州到宁波的公路，让奔驰牌载重车在公路上试运行。公路的路面用碎石和石灰土压实，宽度约两丈，两侧设排水沟。公路建成之后，乘用车和轻型卡车可以在公路上行驶，不必再走铁轨。

他在计划末尾批了一行字：“公路和铁路并行。铁路运货，公路运人。北京到天津的公路先修，杭州到宁波的公路随后。修路的工队从以工代赈的工队里抽，工钱按善后处的标准发。”

开春后的北京城内，各方的建设也恢复了节奏。唐山钢铁厂的高炉在开春后重新开始了全天候运转，新一季的铁水正在持续产出，钢轨和铁锭沿着铁路运往各处工地，用于新开工的路段和水利设施。运河沿岸的漕运正在逐步回升至常规班次，两岸的堤坝和码头在冬歇前已经完成了检查，可供船只继续停靠和装卸。电报线路和正在建设中的铁路线正在沿着各自的走向向前延伸，路旁的告示栏里有文书正在张贴春耕期间的换币时间和邮路调整安排，新币的兑换窗口在重新开放后，窗口前排起了几天的短队，此后便恢复了日常的通行节奏，排队的人流正在逐渐平稳下来。

洪启明在三月中旬收到了第一份来自沈阳方向的详细情报。情报是情报处通过山海关的线路转来的，内容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确认了沈阳城内清廷残部的兵力分布和粮草储备现状，粮草储备已经降到了很低的水平，新粮入库的可能性也不大，春耕的停顿使秋粮储备的前景更加严峻。第二部分描述了清廷残部内部的分歧，主战派主张继续固守沈阳，以等待其他方向的增援和变化；主和派的官员认为已无援可待，城内粮草正在逐日消耗，不如趁早派遣使者进行接触和协商。两种观点在过去几个月中持续博弈，没有一方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也没有正式向北京方向派遣过任何使者。第三部分提到了城内的百姓状态，城内的商铺大半已经歇业，街面上行走的人很少，城门在白天依然开放，但进出的人流比正常时期少了很多。

洪启明看完情报后把纸折好放进桌角的文件匣里。当天下午，他给军务署发了一封简短的指示：“保持山海关至锦州沿线的驻防态势，维持现有防务部署不变，不主动采取军事行动。如果有机会与沈阳方面建立非正式的接触渠道，在不涉及第三方介入的前提下可以尝试建立联系。”军务署在收到指示后，开始着手制定一份关于与沈阳方向建立联系的前期接触方案，方案没有采用正式的谈判条款和外交文本格式，而是由一位曾在清廷旧部中认识部分官员的联络员起草了一份口信稿，内容只确认了接触意向和传递渠道，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和要求。

三月下旬，那份口信稿通过沿线驿站以非正式的方式向沈阳方向传递，由信使携往锦州再转至沈阳。四月初，沈阳方向有了一封回信。信中没有署名，也没有官印和落款，但纸张的质地和字迹的格式表明信是由沈阳城内的某位官员以个人身份书写的。内容分了两段，第一段确认了收到来自北京方向的示好信号，第二段表示收到了信息但暂时无法公开表态，城内各方还在等待气候的变化和更明确的信号。

洪启明看完信后把它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复。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个字：“收。”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桌角的文件匣里，和前面的情报放在一起。那封信没有回音，但也没有被忽视。后续的情报显示，沈阳城内主和派的主张正在持续增加，支持者正在从最初的小范围议论扩展到更多的府邸和街巷。

当天傍晚，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远处唐山方向的高炉火光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炉顶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他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南方官道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沿着城墙的台阶走了下去。在他身后，北京城内的街巷中，新点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从城门附近向城中心的方向延伸，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续铺展的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