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春信(1/2)
沈阳方向的那封无名回信,在四月中旬被重新翻了出来。
信纸被折叠成四折,边缘微微泛毛,叠痕处已经磨出了细密的旧痕,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回了好几次。洪启明坐在桌边,把信纸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两段话。第一段确认了收到口信,第二段说暂时无法公开表态。他看完了之后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文件匣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北方全境图前面。
他在图上沿着山海关、锦州、沈阳之间的驿道画了一条虚线,又在沈阳的圆圈旁边加了一个问号。他在图前站了片刻,回到桌前坐下,在当天的日记里写道:“沈阳方向已确认收到口信,未有正式回应。城内分歧持续,主和派的声量正在扩大,但尚未形成统一意见。建议继续保持现有接触渠道,不施压,不催促。”
当天下午,何锦堂从唐山发来一封电报。电报的内容分三条:第一条确认唐山钢铁厂的高炉保持稳定运转,铁水日产量已经达到设计目标;第二条说新轧钢车间的设备已经完成安装和初步调试,目前正在等待试运行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第三条是关于一个具体问题,部分铁轨在冷却过程中出现了细微裂纹,经过检查和多次试验后,排查出裂纹产生的原因与冷却水的温度和流速有关,目前已调整了冷却系统的参数并安装了温度监控装置。
洪启明看完电报后批示:“转各钢铁厂参照执行,统一冷却水温度参数和流速标准。”但他在批完之后,又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话:“唐山钢铁厂在完成铁轨生产任务的同时,要承担汽车零部件的试制任务。杭州和北京两个汽车厂需要的齿轮、轴承、弹簧钢板和车架型钢,优先由唐山钢铁厂试制。试制合格之后,把图纸和规格标准发给各省的机器局和民间厂家,由他们批量生产。”
电报发出去之后,唐山钢铁厂那边先出了事。
何锦堂在五月初给北京发了一封急电,电报的内容比平时更短,措辞也更直接:“唐山钢铁厂目前的产能已经排满。铁轨订单排到年底,桥梁钢材排到明年开春,建筑钢材每天都有新单子进来。汽车零部件是精密件,对钢材的材质和尺寸公差要求比铁轨高得多,需要单独的轧制线和热处理设备。现有的轧机全部用于铁轨和建筑钢材,腾不出产能。如果要试制汽车零部件,需要新建一条精密轧制线,设备和人员都要从宁波和上海调。至少需要三个月。”
洪启明把电报看了两遍,在回电中批了一行字:“精密轧制线先建。设备从宁波港的进口库存中调拨,人员从宁波和上海的机器局抽调。三个月之内建成,建成之后先试制齿轮和轴承,弹簧钢板和车架型钢随后跟上。”
何锦堂收到回电之后,在唐山钢铁厂的厂区东侧划出了一片空地,作为精密轧制线的建设用地。设备从宁波港的进口库存中调拨了一批精密轧机和热处理炉,用火车运到唐山。人员从宁波机器局和上海机器局抽调了二十多名技术工人,由何锦堂亲自带队。精密轧制线在五月中旬开工,到六月中旬完成了设备安装和调试。第一批试制的齿轮和轴承在六月底下线,经过检验,尺寸公差和材质硬度都达到了设计要求。
但汽车零部件的标准化又出了新问题。
杭州汽车厂和北京汽车厂用的齿轮和轴承规格不一样。杭州的奔驰牌载重车用的齿轮模数大,轴承内径粗;北京的宝马牌乘用车用的齿轮模数小,轴承内径细。两个厂各自按自己的图纸生产,零件不通用。周怀远在六月底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电报里说:“杭州和北京两个厂的零件规格不统一,同一型号的齿轮和轴承在两个厂之间不能互换。如果将来要扩大生产规模,零件的通用性不够,生产成本会降不下来。”
洪启明把电报看完之后,让赵怀远把周怀远和北京汽车厂的厂长叫到北京来,在城楼上开了一次专门的会议。周怀远从杭州赶来,北京汽车厂的厂长姓孙,原在宁波机器局管装配车间。两个人在城楼上坐下来之后,洪启明在桌上摊开了两份图纸——一份是杭州奔驰牌载重车的齿轮图纸,一份是北京宝马牌乘用车的齿轮图纸。
“两个厂的齿轮,模数不一样,内径不一样,材料也不一样。杭州的齿轮用的是铸钢,北京的齿轮用的是锻钢。两种齿轮不能互换,也不能在同一台机床上加工。如果要统一,就要把两个厂的齿轮规格重新设计一遍,按同一个标准来。模数统一,内径统一,材料统一。统一之后,唐山钢铁厂的精密轧制线只做一种齿轮坯料,两个厂都拿去加工,成本可以降下来。”
周怀远蹲在图纸旁边看了一会儿:“杭州的载重车齿轮模数大,是因为载重车的扭矩大,齿轮要承受更大的力。如果把模数降下来跟北京的统一,载重车的齿轮强度可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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