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枯枝里的余温(2/2)
她抬眼细看,不由惊呼。
雷承洲那一向梗来梗去的脑袋,被金色绡纱裹成了一个球。
只剩脑袋顶上两只被纱布压得细长的黑豹耳朵支棱着,活像和松鼠偷偷换了耳。
那张英俊的脸更是被包得五官挤作一团,全靠抽动高挺的鼻梁来呼吸。
聂银禾心里咯噔又咯噔,暗暗自责起来。
之前的暴乱里,她只顾着打斗,一心沉浸在思辨中,根本没留意到他。
因为她很清楚。
雷承洲是只狐假虎威的豹子,有雷家高手在,他绝不会亲自下场,又怎么会受伤?
可这夸张的包扎……
聂银禾仔细看了看,没见他脑袋上有血迹,急忙问:“你到底怎么弄的?”
大鸡腿又晃了晃,雷承洲含糊道:“妻主!趁热吃!”
他边说边举着腿肉,自己先啃了一口,满嘴油光。
动作流畅,看不出疼。
见爱人这么着急,雷承洲那双被挤成蛤蟆眼的琥珀眸子里闪过幸福的光,也不卖关子了。
“荷荷,我挨了一棍。”
他抬手指向左额角:“喏,就这儿。”
气鼓鼓地嘟囔一声,又接着说:“当时我想帮忙,就在场边挑了只看起来不咋厉害的白面卷尾猴。”
“谁知那贼猴,反手从屁股后头掏了根金属棍出来,一下子给我敲懵了!”
他嘟着油亮亮的嘴,用力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不服的闷气:“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兽形打架,还带家伙!”
聂银禾瞥了眼那微微凸起的肿包,又指指他棍子似的豹尾:“那这儿呢?”
雷承洲晃了晃屁股,眉头皱成小山:“这儿更来气!不知道被哪个缺心眼儿的踩的!”
聂银禾无奈摇头:“这点小伤至于包成这样?血液不流通,真要憋成猪头?”
她边说边动手,开始一圈圈拆纱布。
“是我阿母包的,她眼睛都哭肿了。”
雷承洲在拆纱布的疼痛里龇牙咧嘴,心里却甜丝丝的,故意大口啃肉,给聂银禾的拆除工作添点甜甜的麻烦。
一番折腾后,聂银禾给他额头上李子大的肿包上了药,贴好纱布,轻声嘱咐。
“你吃了兽晶,肿很快会消。尾巴我也检查了,没伤骨头,就是踩秃了几撮毛。”
“嘿嘿,我可是险地里来去自如的,能打能抗,你兽夫里的硬货!”
柔软的豹尾又恢复了缠缠绕绕。
雷承洲活动着脸颊肌肉,怪笑道:“阿母最近照顾那小猴崽,心软得像棉絮,一惊一乍的。”
聂银禾轻轻点了点他的肿包,没好气道:“那是银背黑猿的崽,不是猴子!”
“噢!反正差不多嘛,都是会掏棍子的!”
雷承洲轻嘶一声,又把鸡腿递过来:“这腿子大,烤得焦脆,快吃!”
聂银禾接过鸡腿,手里一沉。
油光滚过焦脆的表皮,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她望了眼门外仍在忙碌的兽工们,眼中闪过思量。
城中食物短缺,何必在人前招摇。
于是,她拉着雷承洲离开大门:“走,回屋吃。”
“不走,一会儿还得装大门呢,我得看着点儿。”
“你在这儿吃,别人看了不好。”
“有啥不好的呀,我自家的食物,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他们还敢抢?”
“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这样的,容易找打!”
“我看谁敢……哎哟!谁打小爷!”
一块石子凌空飞来,精准砸在雷承洲右额角上,痛得他一蹦三尺高,大鸡腿差点掉了地!
一名兽工慌忙跑来赔罪:“对不起雷少爷,是、是切割石面……石头自己溅出来的……”
雷承洲痛得挤眉弄眼,泛着油光的手指气呼呼地虚点着对方:“你!你!!”
聂银禾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往屋里拖:“赶紧吃完睡觉,天一亮跟我去中央广场做饭。”
“啊?我可是伤患。”
“刚才谁说‘能打能抗,是兽夫里的硬货’来着?”
夜还未完全褪尽,昼也未真正到来。
这却是一天中最清澈、也最脆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