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枯枝里的余温(1/2)
夜色还黏稠地滞留着,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压在残破的城市之上。
月亮斜在西边,薄薄一片,凄凄淡淡。
聂银禾了无睡意。
大脑像一枚失控的陀螺,转个不停,每一圈都卷着焦虑。
城里的兽人战士一天天减少,黑暗异兽的数量却依旧庞大。
尤其是镇在塔楼里的那只怪鸟。
它仿佛是城中所有黑暗异兽的王,不仅具有煽动性,更难以斩杀。
它若不除,清剿起来便束手束脚,稍有不慎,更是伤亡惨重!
聂银禾苦苦思索着,不知不觉又走到大门边,在门槛上坐下。
“银禾小姐。”
正在宅中干活的雷家兽工轻声禀报:“地面已经平整好了,洗漱房也搭了新的,只是后院那处……”
兽工朝后院指了指,面有难色:“只是简单搭了搭,您看……”
聂银禾连忙点头:“眼下一切从简就好,辛苦各位了。”
“嗳,那我们就先走了。中区那边,还有不少户等着修整呢。”
兽工们低声叹息着,相继离去。
聂银禾缓缓扫视宅中地面,目光沉沉,心也沉沉。
不如从前大气平整……
老魏若在,必定要一块料一块料地挑,容不得这个家有半点瑕疵。
灰蒙蒙的夜色里,她仿佛又看见老魏在忙前忙后,时笑时叹,那么鲜活。
她情不自禁将头轻轻靠上门框,靠在老魏咽气时倚过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触到他生前最后一点余温。
兽工离开后,宅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阿斗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忽高忽低的呜咽,想来也是在和晋中一起怀念刚刚离世的父亲。
门前的道路上,空气中悬浮的灰烬与尘埃,在兽工忙碌的声响中起伏飘荡,像下了一场关于离别的雪。
聂银禾夹在残余的喧嚣与深沉的寂寥之间,心里没来由地发堵,似有一截隔年的茶梗悬在喉间,又涩又苦。
就算再理智、再强硬的人,也压不住从灵魂深处漫开的不舍吧。
她习惯性地把情绪强咽下去,耳边却忽然响起老魏温和的话语。
“小姐,你也别总压着情绪,什么都自己扛。有时候,人长大了,也能‘做回幼崽’。”
那记忆中含笑的慈和声音,暖融融的直往耳里钻、心里钻……
眼泪便不受控地滚落,呜咽碎在门前的喧嚣里,仿佛为这旧去新来添了一丝颤动的和音。
哭着哭着,抬手抹泪时,她才惊觉自己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截‘杀死’老魏的枯枝。
她愣愣盯着它,哭声渐止。
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黑暗异兽身覆坚硬角质,极难深入内里,令它受创、速死……
她无意识地将那截细长枯枝举起,朝空中虚虚一戳。
一个画面陡然跃入脑海。
她曾与酋阳配合,将沾染溪妄蛇毒的棘刺掷入那条变异鳄口中。
鳄鱼化作腥臭黑水时的咕咚声,此刻在耳边越来越响,那个模糊的念头也骤然清晰。
她好像找到快速杀死黑暗异兽的办法了!
是噬天巨蟒的蛇毒!
如今溪妄因为冬眠,不得不困在南时禹的水膜球里,没法上阵发挥战力。
但他可以分泌毒液,成为一架高效的‘武器制造机’啊!
聂银禾猛地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喃喃:“谢谢魏叔,我明白了……”
哗。
那截枯枝在她掌心燃起的火焰中化作灰烬,星星点点,洒落在老魏断气的那处门槛上。
刹那的明灭,就像是他用眷恋点亮了祝福,又提灯远去……
聂银禾胸膛起伏,那股被冥冥之中眷顾的感激,余波激荡。
如此,只要除掉塔楼里那只怪鸟,这场黑暗祸潮,将被彻底冲刷!
“妻主!喏!吃个烤鸡腿!”
一只小臂粗的鸡腿突然撞进眼前。
聂银禾下意识转头看去,竟一时没认出是谁。
直到那根被捆成木棍似的豹尾伸过来,‘梆梆’敲了敲她的腰背,她才从那敲打的节奏里寻出几分熟悉。
“雷承洲?你伤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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