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悲不覆城（1/2）

聂宅。

老魏的尸身平躺在床榻上。

阿金一边哭着为他整理遗容，一边低声念叨着从前相处的点滴。

聂银禾静立一旁，神色沉肃，眼眶微红，泪却已不再流。

眼泪流得够多了，伤心无济于事。

眼下还有太多要紧的事，须沉下心来筹谋。

否则，这座城的眼泪，只怕永无休止。

她握紧手中一截枯枝。

那是从老魏腹中取出的，湿滑冰冷，像一柄劈开长夜的铁刃。

“小姐，魏叔……怎么安置？”

阿金抹着泪，轻声问。

聂银禾默然片刻，低声道：“连榻抬到院里，我送他走。”

“可、可溪妄姑爷还没回来，这最后一面……”

阿金急忙提醒，双手攥紧榻沿，不愿松开。

聂银禾细细端详老魏安睡般的面容，目光落在他微微凹陷的腹部，轻叹一声。

溪妄性情冷淡，心里却藏着对家人滚烫的情义。

他不善言辞，只把感情深埋骨血，执拗地守护、铭记，至死不渝……

若让他见到老魏这般惨状，只怕会激起失控的暴怒与冲动的泄愤……

思及此，她抬起眼，灰蓝瞳底似淬了一泓寒潭秋水，澄明而冷定。

“悲可覆棺，不可覆城；痛可入骨，不可入阵！”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堂中众人虽未全懂，却都被那话中的铮铮风骨震住，齐齐望来。

聂银禾扫过一张张浸满哀戚的脸，语气缓了下来，轻声解释。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眼下我们必须冷静果决，早日平息祸乱。至于悲痛与缅怀……往后有的是时间。”

她凄然一笑，无奈中带着鼓励：“眼泪，冲不散这满城的黑暗。”

锦岚立刻会意，展臂轻轻揽住她紧绷的肩，疼惜地抚了抚：“妻主说得对。”

聂银禾回握住肩上那只微凉却坚定的手，心中慰藉。

她转向一旁的赤狐兽夫，温声交代：“等天亮溪妄回来，告诉他……”

略作沉吟，她抬手指向院中倒地的三角梅。

“魏叔已安息于树下。临走前，还在厨房给他炖了一锅鹿肉，让他吃完好好休息。”

“后头还有不少事需他出力。就说这是我的安排，让他务必听话。”

话音渐急，清朗有力：“送魏叔吧！时间不等人。”

那道挺若松柏的身影已携一身夜色，利落踏入院中。

银发如练，仿佛栖着泠泠月辉，拨动了每个人心中最坚韧的那根弦。

阿金用力抹泪，与蛙蛙兄弟一同抬起床榻，将这位曾予他们温暖的长者，送往归处。

火焰燃起，长烟袅袅。

老魏终究化作一捧温热的灰。

阿金捧着骨灰罐，余温透壁而出，烫得他又落下泪来。

这时，兔族祭司与猫族巫医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近。

他们已为宅中伤者诊治完毕，几只狐兽正欲送二人离开。

聂银禾上前拦住，恭敬行礼：“多谢各位相助。”

说着从空间取出财物，给兔族祭司与猫族巫医各奉上一斛东珠与一袋果蔬。

“这、这太贵重了……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兔族祭司颤着手推辞。

聂银禾握紧那双干瘦的手，诚恳道：“城中需要这‘举手之劳’的人家很多，二位愿上门相助，实在难得。请收下吧。”

二人推却不过，只得收下，抱着那袋果蔬的手却轻轻摩挲着。

聂银禾微微一笑，又看向几只狐兽。

她走上前，同样备上谢礼，一一递出：“狐族的朋友，你们虽是我兽夫的族人，但付出并非理所应当。这份情，银禾铭记在心。”

灰狐眯起狐眸，笑吟吟道：“嗐，银禾小姐见外了。司洬少爷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您是他的妻主，有事唤一声就成。”

他边说边用尾巴示意同伴收下礼物，世故圆滑里透着赤诚。

双方又寒暄几句。

在聂银禾的请求下，兔族祭司将老魏的骨灰罐埋入三角梅根下，以木系异能重新催发。

原本颓败的三角梅顿时挺立起来，枝叶繁茂更胜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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