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黎明前的绞索（1/2）

远山如黛，在灰白的月幕下失了层次，只剩一道起伏连绵的墨痕。

一缕寒风从东北山坳里抽出来，透骨冰凉。

它撩起泛着毛边的褐色衣摆，经过灌木时，叶片也跟着簌簌翻起灰白的背面。

一沉一沉的拖沓声后，紧随着轻浅的脚步。

两道幽影停在一条水渠边，眺望着对面那片静默低矮的庄园。

呼吸一粗一浅，却都透着抵达目的地的松弛。

渠边芦苇穗子沉沉垂着，穗尖在二人带起的微风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要坠下什么，却又始终悬在那里。

风裹着泥土的潮气，裹着植物根茎断裂渗出的微涩，也裹着远处池塘里残荷渐朽的气息，齐齐扑面。

洛青棠仰脸深嗅。

苍白小脸上覆满薄汗，幽芒荧荧，闪烁着重回领地的满足与期许。

“棠棠，这就是东郊谷场？黑漆漆的，不像还有人啊。”

红羌一瘸一拐上前几步，伸长脖子探望。

褐色连帽斗篷的衣摆一晃，洛青棠比他更向前一步。

指向某块看不分明的田地，笃定道：“瞧，冬小麦出了苗，豌豆的苗架也搭起来了……我鹿族的兽奴还在。”

她刺出指尖时，腕上珠链哗啦炸响，仿佛无数小骨头在兴奋碰撞。

“呵呵……他们是我的人，这里……是属于我的庄园。”

洛青棠笑声绵软，气音却粗重滞涩，仿佛力不从心。

红羌瞥过她高扬的侧脸，眸光微动。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渐渐看清这雌性内里那股不自量力的疯劲。

阴郁的眸光一闪，质疑的讥笑无声掠过。

他愿意再信她一次，期待搅起新的波澜，好为白烬的称王之路，预先添一把柴。

“那走，我带你过去。”

红羌轻轻抱起洛青棠，振翅离地，朝着那片屋舍飞去。

……

东郊谷场。

近处的田已收割尽了，稻茬断口在昏朦中排成整齐的暗影。

偶尔有未倒的秸秆伶仃立着，尖端挑着一点凝固的月光。

最大的一座宅子里，照明晶石散着柔和的光，将一圈高低错落的兽影，模模糊糊投在青石壁上。

气氛沉默而凝固。

每当谁嘴里漏出一声叹息，其余人便不自觉地跟上，仿佛一群浸在愁郁里的蛙。

“你们这些雄性，别光会一声声叹，倒是拿出法子啊！咱们是走是留？！”

一个肤色暗沉的中年雌性拍腿站起，语速急促，声音尖利。

“在这儿一天天耗着有什么用？耗到黑暗异兽扑出来，把咱们也一口吞了？！”

一旁矮个敦实的雄性默默扯了扯她手臂，支吾劝道：“妻主，好好说……别、别急，等洛英管事拿主意……”

雌性重重拍开他粗糙的手，嫌弃道：“一边去，哪有你说话的份！”

那地鼠雄性抖了抖头上小圆耳，缩回地上叹气。

雌性叉腰昂首，神色倨傲：“我可是青棠小姐指来管种植的，怎么就说不上话？”

她转向堂上一位中年雄性，微凸的嘴唇翻飞：“主家在城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们还死守规矩！规矩能有命要紧？”

“反正我们一家天亮就走！工钱现在给我结清！不结我就让阿康把地里的庄稼全割了！”

她指向自己的地鼠兽夫，耍起横来。

“阿菊！你敢！”

堂上的中年雄性怒拍桌案，头上那对鹿角的影子在壁上剧烈晃动。

“这儿每一块田的收成都是我鹿族的，轮不到你放肆！一切得等洛辛小姐安排！”

话音刚落，鹿族众人纷纷附和。

“洛英管事说得对！鹿族的产业，哪容外人做主！”

“哼，我鹿族，人在田在！你们这些雇来的兽工休想造反！”

当然，也有人低声说着不同的话。

“我蚯蚓族的邱琳小姐也困在城里……唉，都没个做主的人，咱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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