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半张名单（1/2）

老道那句话落下后，库房里好一阵没人说话。

“被灭了半口气”这几个字，说得太轻，却比任何一句“败了”“垮了”都更让人发寒。

苏瑶最先回过神来。

“继续翻。”她把那页带着“陈”姓签名的附记单独抽出来，压到一边，“既然陈家的人能在苏家的旧档里留下手，那这批档案里就不可能只留这一笔。”

老道没反对，只是神色比刚才更沉了些。

李牧也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猜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案上的纸堆。现在不是追着问老道的时候。陈家、旧改、节点、铜钱，这几条线已经开始缠到一起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它们之间真正的连接点找出来。

库房里的旧档分了好几层。

最外面是账册和房契，中间是工程来往记录，最底下则是一些被单独牛皮纸包起来的散件。苏瑶显然比他们更熟悉这里，很快就把几份年份相近、标签又有些含糊的档袋全拎了出来。

“这一批是旧街工程前后的内部留底。”她说，“正常来说，该在总档案里。但爷爷那时候把一部分抽出来单封了，理由写的是‘不入公册’。”

老道听到这四个字，眼角微微一跳。

“那就是有东西不能见光。”

苏瑶没接这句，只把封绳拆开。

第一袋里，是几份审批复印件和旧街改造示意图，边角已经发脆。第二袋里，则是一些手写便条和会议记录，内容很零碎，大多是“南线暂缓”“东井周边另议”“戏台旧址不动”之类的短句。

李牧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字面上像是在讨论工程细节，可真正反常的，恰恰是那些被单独圈出来“不动”“另议”“暂缓”的位置——几乎都和他们如今掌握的几个节点对得上。

“不是普通旧改。”他说。

“当然不是。”老道低声道，“如果只是拆屋修路，谁会在几十年前就反复标‘不动’？这分明是地面借工程改格局，底下却另有讲究。”

苏瑶翻到第三袋时，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那袋很薄，里面只有几张对折过很多次的纸。最上头一张已经残缺了半角，像是曾被人硬生生撕掉过一块。纸面发黄，边缘有水浸过的痕迹，标题只剩半行。

名单。

更准确地说，是半张名单。

“找到了。”苏瑶声音压低。

李牧和老道立刻靠近。

那张纸显然不是正式名册，格式很粗，只分三栏：姓名、分工、备注。抬头处还能勉强认出“旧街工程”几个字，前头像是还有两个字，却正好缺在撕掉的位置上。

“不是施工队名单。”老道看了两眼，皱起眉，“这上面的分工太杂了。”

李牧顺着往下看。

名单上记着七八个人名，有的旁边写着“测线”，有的写“转运”，有的写“夜守”，还有一人后面写着“引路”。这些词单独看都不奇怪，可放进同一张名单里，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正常旧街工程，哪来的“夜守”？

又哪来的“引路”？

“像是把明面工程和暗里的活儿混写在了一起。”苏瑶说。

老道点头：“而且写这张名单的人，不是外行。‘测线’多半不是量地皮那么简单，‘转运’也未必是搬砖料。真正麻烦的，恐怕是后面这些备注。”

几人的目光一起落到名单最右侧。

有些备注已经被水迹糊开，只能辨认出零碎几个字。有一行写着“停”，像是中途撤了；还有一行写着“换名”，显然是让人改了身份继续留下来。

而名单中间偏下的一个名字，让李牧瞳孔猛地一缩。

李承山。

他父亲的名字。

那三个字写得很端正，墨色比周围略深，像是后来被人补过一笔。名字后面的分工只有两个字：定点。

李牧盯着那一行，脑子里有一瞬间近乎空白。

“怎么会……”

他知道父亲和这些事有关，知道那枚铜钱和那张旧图都不是无缘无故落在自己手里的。可“知道有关”是一回事，亲眼在苏家封存多年的旧档里，看见父亲的名字排在一群参与“旧街工程”的人里，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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