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2/2）

山中鹿之介又深深望了她一眼，再不耽搁，转身大步踏出禅房，足音渐远。

尼子时惠静立片刻，敛去面上心绪，转头对着廊下候着的沙弥开口，声音复归平和：“劳你前去山门通传，便说，我在禅房之内，请本多大人入内相见。”

“是。”沙弥躬身领命，快步沿着覆霜廊路去往山门。

不多久，沉稳的木屐踏板之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清晰不乱。

障子向旁拉开。

本多正信立在门槛处，灰褐色羽织肩头犹沾路上的碎雪，风尘未扫，不见评定间里恭谨伏拜的家臣模样，一双眼清亮锐利，直直落在禅房之内尼子时惠的身上。

他并不贸然跨步入内，依礼深深躬身一礼，声线郑重：“不请自来，贸然踏至华莲寺，惊扰大人，正信失礼。”

“本多大人远道踏雪而来，寒路辛苦，不必多礼。入内落座叙话吧。”尼子时惠微微颔首还礼，身姿端直，神色不动，看不出心中喜惧。

“多谢大人。”

本多正信直起身，跨进禅房，隔着火炉，在客位跪坐下来。随行的侍从尽数留在山门之外，他孤身入内。

随着障子门的轻轻合上，一室之中，炭火温光相对，只剩下他与尼子二人。

待本多正信落座之后，也不做无谓寒暄客套，抬眼直面尼子时惠，开门直击要害。

“尼子大人，请以小院家侧室的身份，总揽尼子家！”

尼子尼子时惠神情平淡，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本多正信，回应道。

“我若是不愿呢？”

正信嘴角微微一笑，“若是不愿，在下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是……想必大人也不愿尾山那三千石领地就此逝去吧！”

“哼，你吓不到我。”时惠冷哼一声，“大不了我重新出家为尼罢了！重振家格本就不是我的心愿，过往云烟，于我如同嚼蜡而已。”

“是吗？那大人又为何要顺势还俗呢？又何必要收拢此前尼子家的旧臣呢？”

闻言的尼子时惠双眼渐眯，弥八郎这一句，一语戳在了要害之处。

她若是本心全然看淡尘俗，又何必自华莲寺脱了僧衣、接下尾山三千石的安堵文书、收容尼子旧臣，硬生生将尼子断绝的家格重新扶起？

若一心只想归寺青灯古佛，当日便一口推却小院家的好意便可，哪里还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尼子时惠一阵沉默，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着物的衣褶之上。

炉中炭火噼啪轻响，烟气悠悠向上，在禅房低矮的梁下散了。本多正信并不催逼，跪坐在对面，只静静望着她，眼底没有恃势而骄的逼迫，只有谋算已定的笃定。

良久，尼子时惠缓缓抬眼，声线清浅，带着一丝倦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感谢！”本多正信朝着她躬身行礼。

与此同时，城中本丸。

只见气喘吁吁的山中鹿之介竟然跑到长树面前，将本多正信求见尼子时惠，以及此前单独与其交谈之事全部都抖搂了出来。

“你说什么？”正准备去探望即将临盆的於竹的长树不禁眉头紧蹙，“我不是让他不许向尼子提及任何事情吗？”

就在他对本多正信竟敢不听自己的命令，擅自做主而恼怒之际，只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噔噔噔的快跑声。

长树猛地转头，只见老女出日局与权八郎面色急促，表示道。

“主公！夫人快要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