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1/2）

“大、主公，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禅房之内炭火燃得正温，却驱不散屋中沉沉郁气。

纸门滤进浅淡的天光，落在尼子时惠一身女式着物的衣袂之上。

淡青衣料衬得她身形清瘦，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颓丧。她抬眼望向立在屋中、神色落落的山中鹿之介，眸色沉静，口中话语分毫不让。

“不，我不是你的主公。你永远都是小院家的家臣！”

山中鹿之介身子猛地一震，眉头拧起，攥紧了腰间刀绦。

跟着小院家奔走多年来的他，一心盼着尼子再兴，如今好不容易争来的尾山三千石安堵，他本以为主家总算有了立身的根基，可现下这句回话，直叫他胸中惶惑翻涌。

“大人！此话怎讲？尾山虽然是蒙小院家恩许才得到的领地，可麾下的武士、士卒，哪一个不是盼着尼子家再兴才追随着您？鹿之介舍弃一切，所求也只是辅佐大人重振家门，怎会依旧只是小院之家臣？”

尼子时惠微微转过身子，望向纸窗外面枯瘦的枝桠，语声轻缓，却字字分明。

“尾山安堵，是主公慨然相授的寄亲领，并非尼子凭兵戈打下来的属地。寄亲之约既定，尼子家是自立领有尾山，却不可妄作割裂之想。你与一众士卒，先前归于小院麾下籍册不曾除销，安堵文书之上只写明许我尼子领治尾山，不曾裁撤众人小院家臣的身份。这份情分，不能当做不见。”

“可……可咱们有了尾山城，便是尼子再兴的根基啊！大人辛苦谋划，脱去僧衣，争来这三千石领地，难道只是做小院名下一名代官不成？”鹿之介语声带着不甘，拳握得更紧，“家臣们私下多有议论，拼死得来领地，却依旧寄人篱下，这份独立自主，怕是有名无实！”

尼子时惠缓缓回身，目光直直对上山中鹿之介焦躁的眼睛。

“鹿之介，你一定要记住，你已经完成了誓言，你已经成功恢复了尼子家格。无需再挂怀了，一切都结束了！”

“大、大人，您什么意思？您难道要抛弃属下吗？”

山中鹿之介满眼的困惑，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而尼子时惠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就在鹿之介准备继续追问之际，只见屋外的沙弥忽然禀报道。

“法师……山门外，本多大人求见。”

“终于来了吗？”尼子时惠闭上眼睛，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本多正信那个家伙可不简单，一定有蹊跷！”纵使一头雾水的山中鹿之介，也不禁劝阻道。

“大人，不可轻易见他！不妨先命人守住山门，暂且托词推脱。”

尼子时惠静立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片刻之后缓缓舒开，轻轻摇了摇头。

“不，此事是避不开的。”她双眼无神，看了一眼山中鹿之介后，便说道：“去吧！继续驻守犬山城去吧！”

“不、不，大人。属下绝不能背弃誓言……”

山中鹿之介脚下钉立不动，声音发颤，双眼通红。

数十年心事全都系在尼子再兴之上，好不容易盼到尾山三千石安堵，家格复立，他何曾想过会在这关头受此遣令。

“犬山城守备不可无人，这是主公对你的重任。”尼子时惠语声平稳，听不出半分软硬情绪，淡青着物在屋内静光之下，只衬得身影清寂，“别忘记了，你现在仍是小院家的大将，依早先定下的部署驻防，谨守城堞，巡察边境动静，不可怠懈，明白吗？”

“但是——”

“鹿之介。”尼子时惠出声将他的争辩止住，字句沉缓，“方才我说尼子家格已复，并非虚言。你立下的誓言，已然功成。往后不必再将所有重担都揽在身上，只谨守城防，护领内百姓安稳，便是全功。此令速行，不得迁延。”

鹿之介望着她坚决的神色，喉间几番滚动，万千不甘堵在心口，却看得出时惠心意已定，再劝也是无用。

他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长刀绦带还在指边滑过。

“属下……领命。”一声应答低沉苦涩，山中鹿之介深深向尼子时惠伏身行礼，抬首时眼底依旧满是忧色，“属下即刻动身赶赴犬山城。只是还请大人千万自重，本多正信有所请托，万万不要仓促应答。”

“我晓得。路上小心霜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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