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隆庆开关（2/2）

亚尔维斯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爽朗笑意，对着上段深躬一礼，言语由安东尼奥转出，李钰再做校准转译。

“大人。亚尔维斯纵横东洋海路，求的便是稳固的泊港与通商之约。我愿再次交付三十五挺铁炮，配套火绳、铅弹，另有硝石一百五十斤，精钢坯料、琉璃器物、南蛮织料若干。所要偿付的，则依旧是飞騨的精美绝伦的瓷器。除此交割之外，我还有两桩长久之请。”

亚尔维斯伸出两根手指，眸光凝实。

“其一，约定白井港为我年年可以靠岸交易的定点埠口，每岁秋汛之后，我的卡拉克大船便至此泊港，小院不得无故拒泊；其二，大船停泊港内之时，小院要出兵卒守御埠头，护我船上货财与人命安全。”

“不瞒大人，此番外海多有海贼小舟徘徊盯梢，便是我海上夙敌，一旦趁港防空虚袭岸，船上重金货财尽休。”

话一译完，殿内动静微起。

大仓堪兵卫眉峰一竖，想要开口，又瞥见竹中半兵卫轻轻侧目示意，便按捺住性子，只闷在原地思索。

而本多正信则缓缓抬眼，视线直直越过李钰落于亚尔维斯身上，声线稳而锐：“爵士所求护持，是只守岸上埠头？还是要我家兵卒登船戍守？若是海贼近海来攻，爵士船上的舰炮，又待如何处置，是只自守大船，还是助我军击打登岸贼众？利害先要分说清楚，免得战时两相推诿，误了大事。”

李钰闻言目光一动，飞快将这一问译出。

亚尔维斯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开口应答。

“这位大人尽可安心。兵不必登我大船，岸上埠头、栈道出兵戒护便足矣。至于船上铜炮，只做御船之用。海贼若舟师直冲我的卡拉克巨舰，我自会燃炮拒敌；若是海贼一心抢岸攻埠，舰炮不会轻易向岸上开火，炮矢无眼，怕损毁港町民居。岸上御寇，终究还要仰仗诸位大人的武士足轻。”

这话一出，诸人心中各有掂量。

南蛮巨舰火炮威力可观，可亚尔维斯不肯主动以舰炮支援岸防，只守自身坐船，说到底依旧是商人本色，不愿为岸上战事而折损自家炮具与水手。

上段之间的小院长树静静听完，忽将视线移至一言未发的李钰身上。

“听闻这位先生来至唐土明国，谈吐博识，并非寻常海上通事。不知先生随南蛮人东洋行商，只为酬薪，还是别有远志？”

忽然被点名的李钰神色不变，从容伏身一揖，言语条理清雅：“回禀大人。在下本是落榜的闽地书生，后因会一些言语，故而只做居间传语，不涉兵戈商事决断。心中别无他图，只盼能趁着此番靠岸，看一看倭地风物罢了。”

长树缓缓点头，不禁掐指一算，询问道。

“你们明国如今的大皇帝可是嘉靖？”

李钰闻言眼睫微颤，面上依旧持着文士的沉静，徐徐躬身答对，声不高不低，送入满堂众人耳中。

“不，先帝已然龙驭宾天，今上乃是隆庆帝，年号隆庆。”

“隆庆……”长树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当他听闻如今的大明已是隆庆之后，立马便联想到历史书上所记载的“隆庆开关”。一旦明国再次开关，那么相应的，日本对外的贸易便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以往，明国虽然关闭了诸多海口，可依旧抵挡不住海上互市。其中，多是暗地私贩、番船漂泊无定。

可是，如今明国一旦有了法定出海口，那么凭借着大明的物产丰沛、人口众多，届时势必挤占原本日本的出海贸易。

可是，正所谓，一事两面！

南洋诸港本就是海商常往之地，明港一开，往来只会愈发热闹。可对倭地而言却是祸福相倚。

一旦明商能合法出海，未必便会愿意踏足倭土。眼下，国内诸大名依旧征伐不休，港埠今日属甲、明日归乙，货财上岸还不知要面对何等苛索兵灾，远不如去南洋诸邦稳妥。

可是，若是有人能握住一处法度稳固、约信有凭的港口，作为与明商停靠交易的据点，那白井非但不会被隆庆开关的大潮冲垮，反倒能截住东海互市的利源，成为北国难得的对外口岸！

“嗯，大明安泰，那么我国亦会得到安泰。”思绪起落只在瞬息，长树面上不见波澜，转而朝着半兵卫等人吩咐道。

“李先生乃是本家的贵客，又是天朝上国的读书人，可自然往来于本家境内，不受约束。”

李钰闻言，当即便躬身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