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隆庆开关(1/2)
廊间风雪穿檐而过,卷起细碎雪沫扑在身侧。
他缓缓回身,望向立在廊柱边的尼子时惠。
褪去了素白僧衣,一身淡青着物衬得身姿端直,发髻梳得齐整,不见半分慌乱,一双眼眸清透沉静,直直看着自己。
本多正信面上不见被戳破谋算的惊惶,只躬身一礼,声线放得平缓,不避不闪:“尼子大人果然聪慧。不错,适才座上臣欲言之策,正是这般打算。”
尼子时惠眉尖微动,却并未露出怒色,指尖轻轻搭在廊边冰冷的木栏上,落雪零星沾在袖沿。
“妾身还道本多大人会以寄亲之约为本,稳妥敲定尾山三千石安堵。不曾想,腹中藏着这般激进的计策。”
“寄亲盟约是纸上字句。”本多正信抬眼,神色郑重,不见半分狡辩,“世道翻覆,邻邦虎狼环伺,上杉、柴田目光紧盯着加贺一地,仅仅一纸朱印文书,势顺之时人人恪守,势弱之时便是废纸一张。”
“可是,主公若与时惠大人结为姻亲,便不是主家与附庸寄亲的干系,乃是骨肉相连。尾山领地安堵之事,便不再是主公施恩,而是亲族相护。纵使他日有谗言离间,或是外邦威逼,这份羁绊也难以斩断。况且,尼子旧部散落在各处,闻得主家与小院结亲,也会心生归向,知道所奉之主根基稳固,不至于再生出流离奔逃之忧。”
“哼,好处听着是不错。”时惠轻声应着,目光望向庭院之中负重积雪的松枝,“可本多大人可想过分寸之别?若是寄亲,尼子领尾山,领内政务、人事,妾身尚有自主行权的底气,尼子家依旧是尼子。”
“若是做了主公侧室,世人眼中,妾身便是小院之内人,尾山的治绩,旁人只会归为小院主公之功。尼子一脉复兴,依托的便不再是尼子自身的志气,而是内眷恩宠。百年之后,后人提起尼子,难道要说尼子因一妇人而得存领国?”
面对着尼子时惠的反驳,正信一时哑口无言。
本多正信默然片刻,缓缓颔首:“在下初来乍到,不知阁下心中究竟所想的是什么。可是,作为小院家的家臣,就必须为了小院家的利益着想!”
“因此,只要能够让本家的疆域安稳,加贺的布局不至于生出变数,但凡可行之策,弥八郎都会不计一切代价。”说到此处的正信,双眼逐渐变得冰冷,死死直视着对面的尼子时惠。
廊下雪风悠悠吹过,檐角积雪簌簌抖落一小块,砸在庭院石板上,微响一声。
同时,被半兵卫所拉走的大仓堪兵卫与山中鹿之介还有些茫然,于是一直向半兵卫追问道。
“这是咋了?”
“对啊,为啥留下本多大人与尼子大人?”
面对着两侧一直唠唠叨叨的两人,半兵卫一时不堪其扰。本就喜静的他,最不善于表达,可是他们又喋喋不休地追问,最终,他脚步顿住,回身竖指抵在唇前,眉目间带着几分沉静的肃意。
“噤声!二位切莫高声。”
大仓堪兵卫话音戛然而止,粗阔的面皮上满是错愕。
山中鹿之介也敛了追问,腰间太刀的刀穗随呼吸微微晃动,目光越过曲折檐廊,望向本多正信与尼子时惠立着的那段廊下,风雪朦胧,二人身影隔了数十步看不真切,语声更是一点也传不过来。
堪兵卫压着嗓门,瓮声开口:
“半兵卫大人,到底是何等要事,要单独留弥八郎和尼子大人相谈?不是议定只商议尾山寄亲安堵的事么,怎的弄得这般郑重?”
“正是因为要议的不只是寄亲一纸文书。”半兵卫语声放得低缓,眼底蕴着深思。
……
数日之后,城中本丸广间之中。
一袭中字纹明黄色直垂的小院长树,平静地坐在上段之间。两侧,则依次落座着小院家的重臣,而中间为一身剪裁利落的南蛮毛织短胴服,颈间挂着银质十字架的亚尔维斯。
身侧的李钰一身素色明制直裰,方巾束发,面容清隽沉静,双手安然放在膝头,充作通译,眼波不动,悄然将广间之内诸人神态一一收在眼底。
地炉之中薪柴噼啪燃着,暖意驱散了隆冬寒气,广间之内却并不松弛。
小院长树微微前倾身子,视线落在亚尔维斯身上,语声平和,由立在侧旁的安东尼奥先行以西洋言语传过,再由李钰精译补释义理。
“爵士远涉重洋,泊于白井,又不辞路途风雪前来樱洞,长树心中感念。闻爵士船上载来铁炮、火绳、铅弹与硝石,还有诸般海外物产,想来通商条目,爵士心中已有腹案。今日广间之中皆是家中股肱,尽可以直言所求,不必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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