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明志（1/2）

永禄七年，七月二十日夜。

樱洞城本丸大广间内，灯火通明。

随着，姉小路赖纲自刃，樱洞开城归降。一日之间，飞驒全境大小砦城、山间乡堡、边境关隘尽皆奉上降状。

死守半年的鬼门关，山内重次解甲弃守、全军归降。吉城、益田、大野三郡一体归一。绵延半载的飞驒侵攻，彻底落定尘埃。

入夜，宫川河谷的晚风穿城而过，吹散了连日的血腥燥热。

本丸殿内清扫一新，尽数撤去姉小路氏四百年旧幕，改换小院家白底中纹旗。

庭前篝火列立两廊，殿内烛火连片，案上摆着清酒、鱼炙、腌物，是乱世军阵之中最简素、也最实在的庆功宴。

无雅乐、无舞姬，只有一路血战活下来的君臣诸将。

座中皆是家内定鼎飞驒的股肱之人。

其中，左侧以竹中半兵卫为首，鬼木兵库、藏田又七、净尼次之，右侧则以大仓堪兵卫为首，蜂须贺小六、山中鹿之介次之。

其中，作为功臣的广濑弹正更是单独额外一席，足以证明其功劳大小。

作为降将的他，老臣持重，熟知飞驒地利虚实，以旧臣之身看破顽城死局，献策扼腰断脉、不战困城，是此役首功

而阶下更是分列诸队头目、立功武士，连杉田三郎一众新晋少年足轻，亦得列席随宴。

满堂文武，尽是半年间栉风沐雨、尸山血海滚出来的人。

随着酒宴开张，诸将推杯换盏，气氛松弛热烈。

半年苦战、几度僵持、数次险死还生，如今全境底定，人人心中皆有释然与豪迈。

期间，蜂须贺小六连举数杯，面色微赤，按膝大笑，声震殿中。

“主公！飞驒山河已定！姉小路四百世袭名门，坐拥天险、世守此土，终究覆灭于我等手中！自此高山盆地尽归小院，东海一隅，再无能够阻我之敌！”

帐下诸臣纷纷举杯附和，声浪迭起。

“主公英武，一战定飞驒！”

“半载浴血，终成基业！”

满堂称颂之间，主位上的小院长树却神色平淡，手执酒盏，不见半分骄喜。

旁人只见新得一国的盛功，可他眼底所见，尽是半年来无数埋骨群山的尸骸，尽是离散流离的山野百姓，是乱世一城一国兴衰转瞬的虚妄。

待喧闹稍歇，长树抬手示意。

殿内原本有些吵闹的声浪，瞬间肃静。

只见他目光缓缓扫过座下文武，从老臣归将、宿将骁卒，到初立战功的少年人，最后落向窗外沉沉夜色里的飞驒群山。

声音沉缓，却字字庄重，带着乱世大名独有的胸襟与审视，如曹孟德铜雀登台纵论天下，却更贴合战国逐鹿的切身沧桑。

“诸君……”

“自举兵入飞驒以来，诸位随我历苦战、守僵局、行险招、破坚城。今日全境臣服、关隘归降，诸将之功，我皆记在心中，绝不埋没。”

诸臣齐齐垂首。

长树举杯，遥对远山，缓缓开口。

“当初我初窥飞驒之势，见此地连山叠嶂、断崖成壁，樱洞、鬼门关双天险锁死南北。姉小路氏世袭四百余年，根基深固、名族传世、世守此疆。彼时远近豪族、沿路乡砦，皆断言——飞驒不可伐，天险不可破，旧家不可倾。”

“然时至今日，老牌名门覆灭，百年坚城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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