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五万知行的大名（1/2）

随着震天巨响的波及，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豪族，尽皆以为是地震所为，纷纷慌乱逃避，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而其中，退守城内的姉小路赖纲同样感到微微震感，可尽管如此，与其操心其他可有可无的事情，眼下的敌军攻城，才是真的生死存亡了！

自从十日的决战溃败之后，姉小路赖纲在留下满地的断枪折矢、弃甲横尸之后，鲜血浸透表层黄土，顺着坡势汇入低洼，积成暗红水洼。

姉小路家最后一支野战主力，尽数覆灭于此。

千余出城守军，或死或降，仅有百余残兵护着姉小路赖纲拼死逃回樱洞城。

一路奔逃，一路溃散。

那些被强征入城的农夫足轻，本就无半分死战之心，溃败途中纷纷抛弃刀枪、脱甲遁入山野，只求活命。

待赖纲狼狈奔至樱洞城下，身后仅剩数十名衣衫凌乱、带伤流血的亲卫武士。

残兵叩关，城门缓开。

赖纲策马入城的那一刻，耳畔再无往日守城的呼喝操练声，整座城池死寂得令人心慌。

城头上，士卒垂头丧气、甲胄不整，人人眼神涣散，再无半分战意。

城外大败的消息早已随风传回城郭，所有守军、城内百姓，都清楚——飞驒战局，彻底没了指望。

此前赖纲高压酷刑压下的人心怨怼，在野战全军覆没的这一刻，彻底绷断。

而城西枡形虎口的守兵，更是私自撤去半数守备。他们死守半载，挡住无数次正面强攻，到头来却看着主公一意孤行、葬送所有机动兵力。

忠勇换来自取灭亡，没人再愿意为偏执昏聩的主君陪葬。

而城内也没有多好，凡是街巷之中，可谓是乱象四起。

有武士私藏兵器，打算城破后归降保命；有足轻抱团游荡，趁机劫掠库房米粮；更有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挤在民居巷口瑟瑟发抖，坐等最终结局降临。

本丸之内，赖纲跌坐于主位之上，浑身征尘、铠甲歪斜，往日睥睨飞驒的雄姿荡然无存。

殿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残存家臣尽数汇聚殿中，无人言语，只剩死寂。

盐屋太一跪伏在最前，衣衫沾满尘土，声音沙哑无力：“主公，野战尽败，外援断绝，军心溃散……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

“请主公开城纳降，保全宗族，保全满城百姓吧！”

这句劝降，如果是半个月前的赖纲肯定会暴怒杀人，可今日听在耳中，只剩无尽悲凉。

他抬眼望着殿外湛蓝天空，喃喃自语：“我姉小路氏自镰仓末年入守飞驒，四百余年，世代镇守群山，代代稳守基业。”

“先祖凭天险立国，凭仁义治民，何以到我这一代，落得国破家亡、众叛亲离？”

无人应答。

没人能答，也没人敢答。

是连年苛税耗空民生，是猜忌暴虐逼反豪族，是刚愎自用葬送兵力，是偏执死守断尽生路。

非天亡姉小路，是赖纲自亡。

片刻后，赖纲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乱世大名最后的执拗与决绝。

“降者可活，我不可活。”

他缓缓起身，抬手褪去沾染血污的阵羽织，声音平静得可怕：“先祖基业，四百年山河，可败、可破、可亡，唯独不可屈膝乞活。”

“我为末代家督，当为这四百年河山殉葬。”

盐屋太一连连叩首，泪水纵横：“主公！留身尚可存续家名，何必寻此绝路！”

“存续家名？”赖纲惨然一笑，满殿悲凉，“河山易主、城郭易旗、百姓易主，空有家名，何颜见先祖于九泉？”

“不必再劝。”

他抬手制止所有劝谏，沉声吩咐：“开南城城门，放下吊桥，献城归降，保满城军民无虞。”

“所有家臣、士卒、族众，放下兵器，静待小院军的处置，不得负隅顽抗，不得惊扰百姓。”

一众家臣身躯剧震，怔怔望着这位偏执一生、亡于乱世的末代主君，无人再发一言。

这是他最后能为族人、为百姓做的唯一一件事。

用自己的死，换全城生。

随后，城南门外，午后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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