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明志（2/2）

“世人多以为，是我小院兵精、战法凌厉所为……可是，实则不然。”

长树轻轻转动手中酒盏，语气沉静通透。

“战国乱世，可倚地利，不可恃地利；可守家名，不可恃家名。”

“姉小路赖纲坐拥绝世山河，却治政苛酷、役民无度，耗尽乡野人心；身居家督之位，却刚愎偏执、疏忌老臣，上下离心、文武解体。”

“他仗关口之险，便懈怠边防；仗山城天堑之固，便轻视外敌；仗四百年世袭之名，便轻慢麾下、漠视生民。”

“空有险山坚城，无守土之心；空有传世家名，无治世之德。如此名门，纵有千年基业，亦早晚崩塌。”

殿内诸将默然，心中无不深以为然。

尤其是席间的广濑弹正，心中感慨最甚。他半生仕奉姉小路，亲眼看着主家坐拥沃土险峰、一步步自毁根基，人心离散、山河溃烂，绝非一朝一夕之败。

小院长树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厚重。

“纵观如今东海群雄，各大名世家，多是承袭祖业、坐拥险土。”

“有人得一郡便骄奢自满，有人据一关便懈怠自安，有人恃先祖旧功，便轻看当世杀伐。”

“他们皆以为，祖业可安万世，天险可挡万兵。”

“可这乱世最是公允——山河无恒险，家名无恒荣，唯一可倚者，唯人心、唯军政、唯当下之行。”

“此番能平飞驒，非我小院强于名门，实是赖纲自弃其民、自弃其土、自弃其基业。”

“他能以酷刑压朝臣之口，压不住满城军心涣散；能以峻法禁百姓之怨，禁不住全域民心崩离；能死守城头关隘，却守不住早已溃烂的家国根本。”

“试想，若赖纲能亲贤任能、轻税安民、慎守疆土、整肃军政，凭飞驒天险、百年根基，纵使我倾尽全军苦攻三载五载，亦难动其分毫。”

满堂文武无人辩驳。

这半年战事人人亲历，若非姉小路家内政崩坏、君臣相疑、主帅昏执、士卒厌战，仅凭小院当初数千之众，绝无可能步步蚕食、半年定疆。

长树目光骤然一凛，扫过殿中众人。

“今日大捷，诸君当记。”

“可贺血战之功，不可生骄惰之心；可安一时之胜，不可忘乱世之危。”

“飞驒既定，非是终点，只是我小院家立足东海、逐鹿乱世的开端。”

“今日我可承人心之利，破四百年旧家；他日若我懈怠军政、轻弃民心，他人亦可借此倾覆我小院。”

“乱世轮回，从无偏私。”

他举起酒盏，语气铿锵，落定为誓。

“自今日起，我与诸君共勉。”

“不恃山河之险，不仗百战之功，不倚家势之盛。”

“修民政、安士卒、抚百姓、固封疆。”

“守得住人心，方守得住这飞驒山河！”

言毕，长树一饮而尽。

满堂文武轰然起身，齐齐举盏齐喝，声震本丸殿宇，回荡整座樱洞城池。

“谨遵主公教谕！守心固土，永世不懈！”

篝火摇曳，烛火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