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龙榻前的提问（1/2）

胤祯得到若曦的消息时，放下手里的军务入宫。

夜幕时分，才赶到养心殿。

殿内药气浓得呛人，炭火盆被李德全又添了一铲，铜盆底下的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康熙靠在榻上，这半个月瘦得脸颊都塌了下去，颧骨撑着一层蜡黄的皮，可目光一旦落到跪在面前的胤祯身上，那股劲头仍能叫人后脊发紧。

“老十四，你四哥方才在这儿跪了小半个时辰，朕问他宫门换防的事，他答得滴水不漏。朕又问他年羹尧回京述职为何迟迟不肯交差，他说兵部自有章程。”

康熙咳了两声，帕子捂在嘴边又放下，胤祯余光瞥见帕子角上一团暗色渍痕，把目光移开。

“朕再问他隆科多那份门禁条陈到底是谁的主意，他跪着没吭声，跪了足足一炷香。”

胤祯膝盖压在毡毯上，腰杆挺得笔直，喉结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话咽回去。

康熙抬手指了指案上一只铜锁扣的匣子，李德全上前打开，取出一份折好的奏折递过来。

折子是八爷的字，胤祯认得那笔圆润工整的小楷。

内容是八爷自请戍边，措辞恭谨，说自己母族卑微，久居京师徒惹猜忌，愿往西北戍守，替朝廷镇住新附诸部，不再过问储位之争，末尾写着请皇阿玛念手足之情，容臣日后以边功赎罪。

胤祯拿着折子的手收紧了些，纸页在指间发出一声轻响。

“皇阿玛，八哥这份折子……”

“你想问这是老八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福晋替他拿的主意，还是你那位王妃从中撮合的。”

康熙打断他，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

“朕不管是谁的主意，朕只看结果。老八肯走，朕准他。”

他顿了一顿，手指按住折子，指节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铺在泛黄的皮肤上。

“可朕要你记一件事。”

“儿臣听着。”

康熙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让李德全取来另一份奏折，翻到朱批那一页递给胤祯。

胤祯看见那页折角上多了一行小字，康熙亲笔写的，墨迹还新。

着此折先经恂亲王阅视，再转六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手掌渐渐攥紧折子的边沿。

这不是一道明旨，甚至算不上正式的章程更动，可意思已经摆在纸上了：往后朝中折子，先过他的手。

“皇阿玛，这……四哥那边……”

“老四协理六部的差使不变。”

康熙靠回枕上，眼皮往下耷拉了一点，“可这行字写在哪份折子上，写几份，你自己斟酌。朕不会替你挨个写，也不会替你解释。”

胤祯听明白了，康熙把刀递给他，但刀怎么用，用到什么地步，全凭他自己拿捏，用得好是圣眷，用过了头便是越权。

这老人到了这一步，还在考他。

他刚要谢恩，康熙忽然剧烈咳起来，帕子捂不住，血腥气弥漫开，李德全扑上来扶肩，连声喊太医。

胤祯膝行上前伸手要扶，被康熙一把攥住手腕。

那只手瘦得每一根骨头的轮廓都摸得清晰，力气却大得惊人，攥得胤祯腕骨生疼。

“老十四，朕没几年了。”

胤祯眼眶烫了一下，咬着后牙根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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