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爷过几日,要拔营西进了(1/2)
图海呈上来的那半截抄件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纸面上未干的墨迹被风一扑,洇出点发灰的毛边。
木匣与抄件已由三方书吏分开封存,原件送往御前,拓本则交宗人府,谁也没有资格在半路私拆。
胤祯在帐中核完最后一份交割文书,才抬眼问图海:“年仓那边,还没动静?”
“回十四爷,还在拖。只说旧册毁于火中,存粮须等京中复核。”
胤祯指节在案几边缘叩了一下,声音里没带多少火气,却透着股沉硬。
“让他拖着。爷西进以前,三方官员先把现存粮数封好,少一袋,也给爷写进交割文书里。”
图海抱拳退下,厚重的帐帘晃动着落下,挡住了外头漫天的风雪。
若曦掀帘进屋时,手里捏着完颜氏托信使送来的家信。
完颜氏落笔向来极简,只寥寥几笔提了外院撤换旧牌的事,字里行间却透着京中宗室打探行踪的暗流。
若曦将信搁在案角,迎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半点犹疑,“你往西打你的仗,我得先回一趟京城。”
胤祯正在擦刀,浸了油的布巾沿着刀背缓慢掠过,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
“你要回京?”
“京里已经有人能借口谕、旧印和伪私印,把手伸到西北来。你继续往西,十四府就会越来越容易被人从京城拿住。”
若曦把完颜氏的信推到他面前。
“我回去接管信使和府务,也查那份换防抄件从哪里出来。皇阿玛若真要议要事,我也在京中能照应些。”
胤祯将刀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合扣声,抬眼审视着她,“爷还以为,你是受不住这边的风沙,不愿再等下去了。”
“军营再苦,至少军令如山,黑白分明。可京城那扇门若总由旁人替我开关,我即便留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写进他们替我安排好的罪名里。”
她站在灯影里,神色清冷而从容:“我要回去,自己看着那扇门。”
胤祯没再劝阻,反手从木架上取下一只铜角雕花小匣,搁在她手边。
“京中信使名录,家眷安置文书,还有已经验过的军报副本,都在这里。军务原件不会给你,免得有人借你的手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若曦揭开铜扣,匣内文书码得齐整,字迹分明:“若你在西边失了音讯,府里这些人先听谁的调遣?”
“你和完颜氏共同签押。正院掌总府门,女眷、军眷和产业都照旧归她管,你只接京中信使与涉案文书。”
“若有人拿了你的私信或口谕来调府里的人手呢?”
“送宗人府验原件。”
他回答得太快,没有半分迟疑,若曦抬起眼直视着他。
胤祯避开她的视线,目光掠过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廓,喉间轻轻动了一下,方才扯过一张素白笺纸平铺在案,提笔蘸了浓墨。
写到名分安排时,笔锋停在纸面,墨汁一点点洇开。
若曦按住纸角:“这里添上一笔,凡涉及十四府名分与产业的更动,必须等完颜氏本人点头。”
“爷知道。”
胤祯看了她片刻,重新落笔。
完颜氏愿留正院,嫡福晋权责与府产份例照旧。她若愿意别居,另请府第与庄产;若连嫡福晋的名位也不愿要,便由她亲自进宫陈情。所有安排,须由本人应允。
若曦接过笔,在下方添了一行。
舒舒觉罗氏及府中女眷,愿留者照旧供养,愿归宗者补足田产与终身用度,所出子女不得因母亲去留受人轻慢。
胤祯看完了那一排娟秀小楷,没有动笔删改。
“你总把旁人的路先铺好,”他放下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自己的路却不肯说。”
“我不想踩着另一个女人的退让,换那个正妻之位。”
若曦从袖中取出和离书,放在两人之间。
“若最后仍要有人被迫退出,我便算得了名分,也不会得到真正想要的生活。”
胤祯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等大军凯旋,爷会问完颜氏,再进宫请旨。至于你,肯不肯做正妻,也由你亲口答。”
“若我做不到,你随时可离去。”
若曦凝视着那双满是执拗与赤诚的眉眼,半晌没说话。
营帐外头隐隐传来巡营兵马的蹄声,胤祯收起文书,沉默着走出了营帐。
那一夜,他到底没踏进若曦的里屋。
亲卫守在外圈,几丈之外便是中军议事帐通明的灯火与那幅西北舆图。
他就抱刀坐在廊下的木阶上,任凭落雪在玄色斗篷上积了浅浅一层白。
直到门内的灯影从窗纸上移开,才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巧慧端着一盏热油铜灯出来,小心搁在廊柱旁,胤祯抬起长臂,用宽大的袖摆替那点微弱的火苗挡住了扑面的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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