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再赴绥芬河(1/1)
林建国是第二天晌午前到的。赵铁军正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和路线图铺在石墩上拿手指头在上面逐段点了一遍偏头朝蹲在旁边的林建国说了一句:“这回带你去绥芬河。一来帮着搬货,二来让你看看那边的生意咋做的。”林建国把“咋做的”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我头一回出远门。到了那边别嫌我笨。”赵铁军把“嫌我笨”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笨不笨看干活。你跟着我两年了,扛机器搬零件哪回偷过懒?这回就是让你见识见识——往后我出不了门的时候你也能顶上。”
初五那天清早赵铁军带着林建国从屯子后面的土路往镇上方向走。林建国背着一个前一阵林秀兰给他缝的厚帆布背包,脚上换了双新胶底鞋,走到屯口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跟着赵铁军往前走。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别回头。出了门就往前走,家里有你妹妹看着。”林建国把“往前走”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背包带子往上拢了拢。
从镇上坐长途车到牡丹江倒火车。绿皮车上过道里挤满了扛大包的倒爷,赵铁军把背包搂在怀里靠着车窗坐下来,林建国坐在他对面把背包搁在膝盖上拿手在帆布面上搓了两下。赵铁军把前一阵画的那张路线图从兜里摸出来铺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拿手指头在上面逐段点着偏头朝林建国说了一句:“到绥芬河下了车先找李老板。他带咱们过境去见伊万——就是上回那个老毛子。推土机配件在他仓库里搁着,明天装车。运输的事已经跟孙老四说好了,他初七到绥芬河装车。”林建国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头在上面逐条记着,记完了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边的人好打交道不?”赵铁军把“好打交道”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好打交道。但有个规矩——到了那边听我安排。酒桌上让你喝你就喝,让你少喝你就少喝。别逞能。”林建国把“别逞能”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火车过了穆棱之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林建国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靠着座椅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头一回去绥芬河是啥时候?”赵铁军把“啥时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靠着车窗想了一阵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八四年。那会儿刚修完北京上海的房子,兜里没剩几个钱。头一趟去就带了两坛虎骨酒。”林建国把“两坛虎骨酒”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就带两坛酒去谈生意?”赵铁军把“就带两坛酒”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边的人认酒不认钱。你给他一沓票子他眼皮都不抬,你给他一坛好酒他把你当兄弟。”林建国把“当兄弟”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本子从兜里又摸出来翻到前面几页在上面补了一笔。
火车到绥芬河是第二天清早。赵铁军带着林建国从站台上挤出来走到出站口外面,李老板正站在门口拿手朝这边挥了一下。赵铁军走过去把背包往地上一搁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来了。”李老板把“来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眼睛在赵铁军身后扫了一圈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这回带的是谁?”赵铁军侧身让了让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大舅子。林建国。”林建国往前迈了一步把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伸出来跟李老板握了一下——手心有点汗。李老板把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笑了一声:“哟,带徒弟了?”赵铁军把“带徒弟”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大舅子。往后这摊子得有人接。”李老板把“有人接”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林建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跟着你姐夫好好学。”林建国把“好好学”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从站前大街拐进一条偏巷子走到货栈门口。赵铁军把背包搁在柜台上从侧兜里把那坛虎骨酒摸出来搁在柜台上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给谢尔盖的。上回那批货多亏他帮着办。”李老板把酒坛子接过去搁在柜台底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谢尔盖昨天还念叨你呢——说那个中国猎人啥时候再来。”赵铁军把“中国猎人”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就去见他。推土机配件的事定下来。”
从货栈出来李老板带着两个人从站前大街往北走,过了铁栅栏门和哨卡进了俄罗斯那边的小镇。林建国走在赵铁军后面拿眼睛四处张望着——俄式木刻楞房子、街面上的俄文招牌、路边摆摊卖腌黄瓜和黑列巴的俄罗斯老太太。他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哥,这边跟咱那边真不一样。”赵铁军把“不一样”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是不一样。但人跟人打交道的规矩哪都一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走到仓库门口时伊万正蹲在门口拿扳手敲一个卡住的轮毂。看见李老板带着人过来把扳手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拿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赵!来了!”赵铁军走过去跟他握了一下手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侧了侧身说了一句:“我大舅子。林建国。”伊万把林建国的手握住了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好。赵的兄弟,我朋友。”林建国把“我朋友”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伊万的手上回握了一下。
赵铁军蹲在仓库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推土机配件清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伊万的方向说了一句:“推土机配件到了?”伊万把“到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转身带着他们往仓库里走——靠后墙的货架上码着几只木箱子,箱子盖揭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履带片和液压油管。赵铁军蹲下来把履带片逐片翻看了一下拿手在链节上敲了两下偏头朝伊万的方向说了一句:“成色好。”伊万蹲在他旁边把“成色好”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箱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挑过的。你,放心。”
林建国蹲在赵铁军旁边把履带片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哥,这玩意儿值多少钱?”赵铁军把“多少钱”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履带片搁回箱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这一箱在那边值两百卢布。运回去修修转手能卖八百。”林建国把“八百”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履带片上摸了一下没再追问。赵铁军站起来把箱盖扣好了偏头朝伊万的方向说了一句:“全要。运费和过关费按上回的老规矩。”伊万把“老规矩”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箱子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成。明天装车。”
从仓库出来李老板带着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半路上林建国落在后面两步拿手在赵铁军的胳膊上碰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哥,你刚才说那箱配件值八百——真的假的?”赵铁军把“真的假的”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真的。推土机配件国内不好买。咱那台推土机要是履带片坏了没配件就得趴窝。运回去修好了卖给镇上农机站,一箱挣六百。”林建国把“挣六百”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倒吸了一口气。赵铁军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好好跟着学。往后这些路子都交给你。”
正说着李老板从前面回过头来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铁军,谢尔盖那边说晚上请你喝酒——他听说你带了虎骨酒来。”赵铁军朝前面的方向应了一声:“去。晚上把酒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