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黑云的担子（1/1）

赵铁军把王建军打发走了之后蹲在狗窝前面把黑风脖子上的旧项圈解下来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皮子磨得发亮，扣眼豁了两个，边沿的线头散了大半截。这条项圈跟了黑风七年，从桦树沟张德发家牵过来那天就戴着，打野猪、撵狍子、堵狼群、护院子，皮面上全是划痕和牙印。赵铁军拿手在项圈内圈摸了一把——贴着狗脖子那面磨得跟缎子似的滑溜。

他从兜里把前一阵从镇上皮匠铺子取回来的新项圈摸出来搁在膝盖上。项圈是拿厚牛皮裁的，里层衬了一层软布，铜扣是新打的，旁边还多铆了一块铜牌——赵铁军前一阵让皮匠在铜牌上錾了“黑云”两个字，字口拿小锤敲得清清楚楚。他把项圈拿在手里抻了抻松紧偏头朝蹲在旁边的黑云说了一句：“过来。”黑云从院墙根底下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拿鼻子朝项圈上嗅了嗅。

赵铁军先把黑云脖子上那条旧项圈解下来——也是皮子的，比黑风那条新一些但边沿也磨出了毛茬。他把新项圈给黑云套上去拿铜扣扣好了，拿手在项圈内圈转了转试了试松紧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不勒脖子吧？”黑云拿爪子挠了一下脖子上的新项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回来蹲在他跟前拿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黑风从狗窝里探出脑袋朝这边看了一眼慢悠悠站起来走到黑云跟前拿鼻子在儿子脖子上的新项圈上闻了闻。黑云低下头把脖子凑过去让父亲闻——两条狗鼻子碰鼻子站了一会儿。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尾巴轻轻摇了两下走回狗窝门口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赵铁军蹲在两条狗中间拿手在它们脑袋上各拍了一下偏头朝黑风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退休了。往后看院子带小雪。”又偏头朝黑云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你上班了。往后进山打猎你打头阵。”黑风趴在地上把尾巴扫了两下，黑云站在院子中间昂着头把尾巴翘得高高的。

赵大山从院墙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截干鞋带，看见黑云脖子上换了新项圈跑过去蹲在它跟前拿手在铜牌上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这上面写的啥？”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拿手指头在铜牌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往后它就是咱家的头狗了。”赵大山把“头狗”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黑云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那黑风呢？”赵铁军把“黑风”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蹲在狗窝门口的黑风说了一句：“黑风退休了。往后在家享福。”赵大山站起来跑到黑风跟前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退休了。往后我进山打猎给你带肉回来。”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院墙外面的空地上朝蹲在墙根底下的三条老狗——老黄、老黑、老花——吹了一声口哨。三条狗从墙根底下跑过来蹲在他跟前。赵铁军蹲下来把黑云叫到身边拿手在它的新项圈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三条老狗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黑云是头狗。进山打猎听它指挥。”三条老狗蹲在地上拿鼻子朝黑云的方向拱了一下。黑云站在它们中间把尾巴翘得高高的拿鼻子在每条老狗的脖子上碰了一下。

赵铁军又走到狗窝门口蹲下来把黑风脖子上的旧项圈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秀兰！把针线盒拿出来。”林秀兰从灶房里把针线盒端出来搁在窗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干啥使？”赵铁军把旧项圈搁在窗台上拿手在豁了的扣眼上摸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把这个缝补一下。往后当个念想——黑风跟了我七年，这条项圈留起来。”林秀兰把项圈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把豁了的扣眼拿针线缝了两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缝好了挂哪儿？”赵铁军把缝好的项圈接过来走到堂屋门口拿钉子把它挂在了门框上方的墙上——跟虎皮和证书挂在一排。黑风从狗窝里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抬头朝墙上挂着的旧项圈看了一眼拿鼻子朝门框方向拱了一下又走回狗窝门口趴下来。

赵铁军蹲在堂屋门槛上拿手在门框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蹲在旁边的赵大山说了一句：“往后你记着——这条项圈是黑风戴过的。它打了十年猎，头几年咱家揭不开锅的时候它跟着我啃过冻土豆。往后你进山打猎不管打多少，回来给它带块肉。”赵大山把“带块肉”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抬头朝墙上挂着的旧项圈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爸，等我长大了也给我的狗做条新项圈。”赵铁军把“新项圈”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做。到时候爸教你拿牛皮裁。”

正说着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又跑过来了——这回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李老板又拍电报来了——说推土机配件到了，但那边仓库催得紧，让咱初五之前去拉。晚了怕别人先挑走了。”赵铁军从堂屋门槛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纸条接过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初五之前。这回带你嫂子去。”王建军把“带嫂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脑袋上挠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黑云跟着去不？”赵铁军把“黑云”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蹲在院子中间的黑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带着。让它也见见世面——往后它当头狗，边境那边的路也得认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