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黑风的年龄（1/1）

赵铁军把赵小雪从黑风背上抱下来搁在地上让她扶着院墙站好了，黑风趴在地上拿鼻子拱了一下赵小雪的脚丫子又缩回去了。赵铁军蹲在黑风旁边拿手在它后背上捋了一把——手掌底下的毛皮还厚实，但摸得出来皮下那层肉不如前两年紧绷了，肩胛骨那块的棱角比去年明显了些。他蹲在狗窝前面把黑风的脑袋拢到膝盖上拿手翻开它的嘴皮看了一眼——牙口没以前白了，犬齿尖上磨出一层黄渍，后槽牙边上还缺了一小块。黑风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手背把脑袋往他膝盖上埋得更深了些。

“你也老了。”赵铁军蹲在狗窝前面拿手在黑风的耳朵根上搓了两下。黑风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拿鼻子哼了一声。赵铁军偏头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秀兰！把灶台上那碗肉汤端出来。”林秀兰从灶房里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搁在狗窝旁边的石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刚热的。搁了点碎骨头。”赵铁军把碗端起来拿手背试了试温度搁在黑风面前，黑风把鼻子凑到碗边沿闻了闻把舌头伸进碗里舔了两口又抬头朝他看了一眼。赵铁军蹲在旁边拿手在它后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喝。今儿没搁盐。”黑风把碗里的汤慢慢舔了大半抬头拿舌头把嘴角的汤渍卷进去，往赵铁军脚边挪了挪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赵铁军蹲在狗窝前面没动。黑云从院墙外面跑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半截野兔子腿，看见赵铁军蹲在黑风旁边把兔子腿往地上一搁凑过来蹲在他另一边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胳膊。赵铁军把它脑袋也拢住了偏头朝两条狗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爹今年八岁了。搁狗里头算中年——搁猎犬里头算老将了。”黑云把耳朵往前竖了竖偏头朝黑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拿鼻子在黑风的脖子上碰了一下。黑风把耳朵抖了抖没抬头。

赵大山从院墙外面跑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截干鞋带，看见赵铁军蹲在狗窝前面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偏头朝黑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黑风咋了？”赵铁军把“咋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老了。跑不动了。”赵大山把“跑不动”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黑风的后背上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那它往后不能上山了？”赵铁军把黑风脑袋上的毛捋了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不上山了。往后就在家待着——看看院子，带带你妹妹。”赵大山把“带妹妹”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黑风的耳朵上碰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往后带我妹妹。”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一包烟摸出来拆了一根点上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口。林秀兰从灶房里出来把灶台上的碗收进盆里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黑风咋样了？”赵铁军把烟灰在门槛上磕了磕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牙口不行了。后槽牙缺了一块，骨头啃不动了。”林秀兰把“啃不动”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灶房门槛上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往后它的食咋整？”赵铁军把烟抽完了在门槛上摁灭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它的肉拿锤子敲碎了再喂。骨头炖烂了把渣子滤出去光给它喝汤。”林秀兰把“光喝汤”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进灶房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小铁锤从柜子里摸出来搁在灶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锤子搁这了。往后大山管敲。”赵铁军把锤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搁回灶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跟大山说别砸着自个儿手。”

下午赵铁军把黑风从狗窝里牵出来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溜了两圈。黑风走得不快，四条腿迈得稳当但不像前两年那样抬得高了，尾巴也耷拉着不怎么摇。赵铁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一截旧麻绳摸出来拴在黑风的项圈上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走。咱上后山坡转一圈。”黑风把“后山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跟着他往屯子后面的土路上走。走到半坡上赵铁军蹲下来把黑风脖子上的麻绳解了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不拴了。你自个儿走。”黑风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他看了一眼，赵铁军朝它挥了一下手说了一句：“跑吧。跑不动就回来。”黑风在坡上慢慢跑了一圈又折回来蹲在他脚边拿舌头哈着气。

赵铁军蹲在坡上朝屯子方向看了一眼——日头偏西的光线从山脊线上斜过来把屯子里的房顶和烟囱照得暖融融的，灶房里冒出来的炊烟在风里散成一片。他偏头朝蹲在旁边的黑风说了一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趟进山不？那会儿我刚重生。穷得连狗都喂不起，头一回给你喂了块野猪肉还是从嘴里省下来的。”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膝盖。赵铁军把它的脑袋拢住了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跟着我打了十年猎。头几年咱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你跟着我啃过冻土豆。”黑风把“冻土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赵铁军站起来朝坡底下走了两步回头偏头朝黑风的方向说了一句：“回去。今儿走够了。”黑风跟着他往回走，走到院门口时赵大山正蹲在院墙外面拿弹弓瞄木桶，看见赵铁军从坡上下来把弹弓收起来跑过去蹲在黑风旁边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爸，黑风往后真不上山了？”赵铁军蹲下来把黑风脖子上的麻绳重新拴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真不上了。往后你进山带黑云和黑雷。”赵大山把“黑云和黑雷”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黑风的后背上摸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往后在家看着我妹妹。我进山打猎给你带肉回来。”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

赵铁军把黑风牵回狗窝跟前把项圈上的麻绳解了，蹲在狗窝门口拿手把窝里的稻草重新铺了铺偏头朝黑风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你就在这窝里待着。天冷了就进去，天好了就出来晒太阳。”黑风钻进窝里转了一圈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赵铁军蹲在窝口把挡风的草帘子放下来一半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是我第一头狗，也是最好的狗。”黑风把尾巴轻轻扫了两下把脑袋往稻草里埋了埋。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把前一阵从绥芬河带回来的那包俄式肉干从柜子里摸出来拆开拿了一块搁进黑风的食盆里偏头朝蹲在旁边的赵大山说了一句：“往后每天给它搁一块。这肉干硬，嚼着磨牙。”赵大山把“磨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食盆端到黑风窝跟前蹲下来搁在它脑袋旁边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吃。我爸从老毛子那边带回来的。”黑风把鼻子凑到食盆边沿闻了闻把肉干叼起来搁在爪子上慢慢嚼着。

正说着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李老板从绥芬河拍电报来了——说推土机配件到了。让咱初五之前去拉。”赵铁军把纸条从石墩上拿起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初五之前。这回带你嫂子去。”王建军把“带嫂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黑风咋整？”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黑风”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在家待着。让大山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