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赵万山的六十大寿(1/1)
赵铁军把王建军打发走了之后蹲在灶房门槛上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那包烟拆开了点了一根。林秀兰在灶台前面把锅里的菜盛进盆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爹今年六十了。大寿咋办?”赵铁军把烟灰在门槛上磕了磕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办。全屯子都请。热闹一天。”
寿宴定在十一月初八。赵铁军提前三天从镇上供销社买回来两坛苞米烧、五斤槽子糕、两包茶叶和一卷红布。林秀兰把红布裁成横幅拿毛笔蘸了墨在上面写了“福如东海”四个字——字是赵铁军写的,林秀兰拿针线把横幅边沿扎了边挂在了堂屋正墙上。赵母带着李春妮和张秀芝在灶房里忙活了两天——蒸寿桃馒头、炸丸子、炖肉、灌血肠,灶台上的大锅小锅轮着使。赵铁军从机械库旁边那间仓房里把前一阵存的那扇野猪肉搬出来搁在案板上拿刀卸成块,又让王建军去镇上买了两条活鲤鱼回来养在盆里。
初八那天晌午前屯子里的人陆续到了。赵大江拄着拐棍从屯子东头走过来,王老蔫媳妇拎着一篮子鸡蛋,刘大爷拎着两瓶苞米烧。赵万海来得最早——老头天没亮就起来了,穿了一件前一阵赵铁军从北京给他捎回来的新皮袄,头上戴了顶新毡帽,拄着拐棍走到赵家大院门口朝堂屋里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你爹呢?”赵铁军把“我爹”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里屋方向努了努嘴说了一句:“屋里试新衣裳呢。”
赵万山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卡其布中山装——是赵铁军前一阵从镇上供销社扯的料子让赵母给做的。老头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又松开了偏头朝赵母的方向说了一句:“勒脖子。”赵母把“勒脖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走过去把扣子重新给他系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你过寿。勒着也得穿齐整了。”赵万山把“穿齐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再说什么。赵铁军从兜里把前一阵从北京带回来的那副老花镜摸出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爹,这副眼镜您戴上试试。”赵万山把老花镜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架在鼻梁上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清楚。比镇上卖的那副清楚。”赵铁军把“清楚”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老花镜盒也搁在炕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看报纸听收音机戴着。别老拿手揉眼睛。”
晌午前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赵铁军把赵万山让到堂屋正位坐下来,赵母坐他旁边,赵万海坐赵万山对面。赵铁军站在堂屋门槛上把酒杯端起来朝院子里扫了一圈——赵大江、王老蔫、刘大爷坐了一桌,兄弟团几个人带着媳妇坐了一桌,孩子们在院子尾上挤了一桌。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在他举杯的瞬间静了一瞬。赵铁军把酒杯端稳了偏头朝四圈扫了一遍说了一句:“今儿我爹六十大寿。我爹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打猎养家,老了还帮着我带孩子看院子。今儿这杯酒我敬我爹。”他把酒一口干了走到赵万山面前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爹,这些年您辛苦了。往后您只管享福。”说完把酒杯搁在桌上跪下来磕了个头。
赵万山从椅子上弹起来拿手去拉他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起来起来!磕啥头!”赵铁军在地上磕完了三个头才站起来拿手在膝盖上拍了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六十大寿。该磕。”赵万山站在堂屋中间嘴唇哆嗦了两下拿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偏头朝四圈扫了一遍说了一句:“我赵万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这个儿子。三年前家里米缸见底,现在满院子肉香。我六十了,值了。”老头说到后半截声音有点抖拿手在桌上拍了一下把酒端起来一口闷了。赵母坐在旁边拿袖子擦眼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少喝点。”赵万山把“少喝点”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嘴角上蹭了一下说了一句:“今儿高兴。”
赵大山从孩子们那桌跑过来拉着赵小雪的手走到赵万山跟前偏头朝赵小雪的方向说了一句:“小雪,跟爷爷磕头。”赵小雪被赵大山拉着在赵万山面前跪下来拿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偏头朝赵万山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爷爷长寿”。赵万山蹲下来把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揽在怀里拿手在他们脑袋上拍了两下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句:“爷爷长寿。爷爷看着你们长大。”赵小雪拿手在赵万山的老花镜上摸了一下被他轻轻拨开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个不能摸。爷爷还得靠它看报纸呢。”
赵铁军从灶台上把前一阵泡的虎骨酒倒了一盅端到赵万山面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爹,这酒是给您延年益寿的。一天一盅,别多喝。”赵万山把酒盅接过去抿了一口拿手在盅沿上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有你们在,我不怕老。”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酒盅续满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您好好活着。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等大山大了娶媳妇,小雪出嫁,您还得当太爷爷呢。”赵万山把“太爷爷”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搁在桌上拿手在赵铁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了一句:“那得使劲活。”
赵万海从对面桌上站起来端了一盅酒走过来偏头朝赵万山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我敬你。你这辈子养了个好儿子。”赵万山把酒盅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能有今天,你也有功。他头几年打猎那些山规禁忌都是你教的。”赵万海把“有功”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干了拿手在嘴角上抹了一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没白教。”赵铁军站在旁边给两个人的酒盅里又续上了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叔,往后您跟我爹两个人好好歇着。打猎的事交给我们这辈。”赵万海把“交给我们这辈”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端起来朝赵万山的方向碰了一下说了一句:“哥,听见没?往后咱俩就剩下吃和喝了。”赵万山把“吃和喝”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盅里的酒一口闷了。
散席之后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借来的桌椅碗筷逐样清点了码进筐里,赵大山在旁边帮着把筷子一根一根捡进布袋里。赵万山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副老花镜,走到院门口蹲在门槛上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今儿这寿宴办得好。”赵铁军把筐码好了搁在墙根底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还办。往后年年办。”赵万山把“年年办”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赵小雪正蹲在地上拿手在泥地上画圈,黑风趴在她旁边拿爪子把石子儿拨回去。赵万山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你闺女把黑风当马骑呢。”赵铁军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赵小雪正拿手扶着黑风的背想往它背上爬,黑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偏头朝她的方向拿鼻子拱了一下。赵铁军站起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小雪!别骑狗!”赵小雪把“别骑狗”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黑风背上缩下来蹲在旁边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赵铁军走到院子里蹲在她旁边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老了。你骑它它腰疼。”赵小雪把“腰疼”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黑风的后背上轻轻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不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