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秋收后的核算（1/1）

林秀兰把赵铁军那句“真带”含在嘴里嚼了半天，第二天一早真就把拖拉机从机械库门口倒出来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练了一上午倒档和拐弯。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一包花生拆开搁在窗台上剥着吃，赵大山坐在他旁边拿弹弓瞄院墙根底下那只旧木桶。林秀兰把拖拉机从空地这头倒到那头又拐了个弯开回来，停在院门口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拿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倒档也练熟了。你啥时候带我去绥芬河？”赵铁军把嘴里的花生嚼了咽下去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初。先把秋收的账拢完了再说。”

秋收收尾那天赵铁军把收割机从地里开回机械库门口停好了，林秀兰把账本从炕柜里摸出来搁在炕桌上把算盘摆好了偏头朝坐在灶房门槛上剥花生的赵铁军喊了一嗓子：“过来算账。”赵铁军把花生壳拢进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炕桌对面坐下来。林秀兰把账本翻到秋收那页拿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先算农业。苞米今年种了四十亩——收割机收的，产量比往年翻了一番。留够自家吃的和喂牲口的，卖了一千二。”赵铁军把“一千二”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炕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年才卖六百多。翻了一番。”林秀兰把“翻了一番”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翻到下一页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山货——天麻地出了三百斤干货，卖给老郑五百块。皮子卖了三百。加上参地边沿补的那几棵小参苗卖了五十。拢共八百五。”赵铁军把“八百五”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指头在炕桌上划拉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天麻地明年还能多出点。参地后年出第一批货。”林秀兰把“后年”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翻到打猎那页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打猎——秋围前半段二十五头猪，卖了大半，加上狍子和獾子皮子，拢共一千八。”赵铁军把“一千八”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年秋围打得多。加上建军后半段打的，得往两千奔。”

林秀兰把三笔数拿算盘加了一遍在账本上写了个数——三千八百五。她把算盘珠子归了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农业一千二、山货八百五、打猎一千八——三千八百五。加上前一阵卖轴承和柴油机头配件挣的四百——四千二百五。”赵铁军把“四千二百五”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灶台上把前一阵记的绥芬河账本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加上绥芬河那边机械的差价——三台机器修好了卖了一台拖拉机和一台收割机，刨去本钱净挣两千五。今年拢共六千七百五。”林秀兰把“六千七百五”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算盘又打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六千七百五。刨去全家吃喝花销和给满囤办事随的礼——净剩六千。”赵铁军把账本合上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六千。加上北京上海那两处房子和银行存的钱——咱家现在家底过万了。”林秀兰把“过万”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个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头一年嫁过来的时候家里米缸见底，我回娘家借了二十斤苞米面。”赵铁军把“二十斤苞米面”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炕桌上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一包糖块摸出来搁在她面前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不用借了。咱家粮仓里存的够吃三年。”

林秀兰把糖块推回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三台机器卖了？”赵铁军把“卖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账本重新翻开指着上面那行字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卖了一台拖拉机和一台收割机。剩下一台拖拉机留着自家使。”林秀兰把“留着自家使”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账本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你明年还去绥芬河收机器不？”赵铁军把“收机器”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账本合上搁在炕柜里码好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去。明年秋天再去一趟——那边价还在跌，多收几台回来转手卖了就是钱。”林秀兰把“多收几台”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头在账本封皮上画了个圈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明年带我去。我看看你咋跟老毛子谈价。”赵铁军把“咋谈价”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炕桌对面坐下来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带你去。让你看看你男人在外头咋做生意的。”

正说着赵大山从院墙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那截干鞋带跑到炕桌旁边蹲下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咱家现在算不算富户了？”赵铁军把“富户”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算。但还能更富。”赵大山把“还能更富”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跑到院门口朝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看了一眼又跑回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咱家比陈麻子家富不？”赵铁军把“陈麻子家”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比他家富。但你别出去显摆。富不富的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赵大山把“心里有数”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灶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妈！我爸说咱家比陈麻子家富！”林秀兰从灶房里探出脑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吱声，赵铁军蹲在炕桌旁边把花生壳拢进灶膛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小子嘴快。”

林秀兰把灶台上的锅盖揭开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菜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钱这东西，我以前看得很重。嫁给你头一年家里米缸见底，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手里有了一万，我反倒觉着钱没那么要紧了。”赵铁军把碗从灶台上拿下来舀了碗汤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钱不是目的，是手段。用钱换日子，才是正理。”林秀兰把“用钱换日子”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炕桌对面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明年你还想换啥日子？”赵铁军把“换啥日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搁在桌上拿手指头在炕桌上点了点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把参地扩一倍。天麻地再开两片。绥芬河的机器多收几台。后年把屯子后面那片荒地开出来种果树。”林秀兰把“种果树”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野心越来越大了。”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野心不大日子就过不大。”

正说着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灶房里面喊了一嗓子：“哥！李老板从绥芬河拍电报来了——说下个月初那批推土机配件到了。让咱初五之前去拉。”赵铁军从灶房里走出来把纸条接过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初五之前。知道了。”王建军把“知道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这回带谁去？”赵铁军把“带谁去”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带你嫂子。她拖拉机练熟了，带她出去见识见识。”王建军把“带嫂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脑袋上挠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嫂子去那边能行不？”赵铁军把院门口的栅栏门推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咋不行？她比你脑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