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满囤相亲（1/1）
早上，赵铁军正蹲在院子里把货架上的皮子翻出来晾着，王建军从石桥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孙小梅。孙小梅进了院子在井台边沿站定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哥，我表妹那边说好了，后天来家里看看。满囤那边你跟他说一声。”赵铁军把最后一张皮子翻了个面，站起来把皮子码好了搁回货架上，偏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行。满囤那边我来说，让他把新衣裳备好。”
刘满囤那天下午被赵铁军叫到院子里的时候还蒙在鼓里。他蹲在井台边沿把赶棍横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铁军从灶房门口把碗端出来喝了一口水，搁下碗的时候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后天建军媳妇的表妹来家里看看，你准备准备。”刘满囤把“表妹”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赶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攥紧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来家里看看？”赵铁军蹲在他对面把地上的碎草屑拢了拢：“嗯。看看咱家，看看你。你后天穿那件新褂子，把头发用湿手抿过，别缩着脖子。”刘满囤把“别缩着脖子”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井台边沿没有立刻站起来，赶棍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又攥紧了。
后天一早刘满囤穿着一件新洗的灰布褂子进了院子，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湿手抿过，脚上换了一双干净的旧布鞋。他蹲在井台边沿把鞋带重新紧了一道又紧了一道，蹲在灶房门槛边沿把干鞋带——那是赵大山塞给他的——往门槛缝里塞了两下又抽出来。赵铁军从里屋把前一阵备好的两斤白糖和一包红枣搁在灶台上，又切了一盘腊肉搁在案板上。赵大山从灶房门槛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截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干鞋带，跑到案板边沿踮着脚朝那盘腊肉看了一眼，又抬头朝刘满囤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满囤叔，你穿新衣裳了。”刘满囤把褂子的前襟抻了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朝赵大山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孙小梅带着她表妹张秀芝是晌午前到的。张秀芝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眉眼干净，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手里攥着一只布袋，布袋里是两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她跟着孙小梅跨进院门的时候先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院墙是石头垒的，墙头上码了一层新瓦；东墙根底下码着一垛劈好的柴火；西墙根底下是狗窝，五条狗在窝前面的干草垫上各自占了位置，黑风蹲在最前面，耳朵朝前竖着，尾巴搭在地面上。张秀芝在狗窝前面站了一会儿，偏头朝孙小梅的方向问了一句：“这都是铁军哥养的？”孙小梅把她让进灶房，在灶台边沿站定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赵铁军把张秀芝让到炕桌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碗热水搁在炕桌上。刘满囤坐在炕桌对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赵铁军从灶台上把白糖和红枣端过来搁在炕桌上，又切了一盘腊肉搁在桌角，偏头朝张秀芝的方向说了一句：“满囤跟着我干了两年，踏实肯干，现在管着后山那片天麻地，一年能挣二百往上。”张秀芝把“二百往上”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目光在刘满囤脸上扫了一遍，又移到赵铁军脸上：“天麻地是他管？”赵铁军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搁下碗的时候偏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嗯。他手细，耐得住性子。去年秋天种下去的天麻苗，今年开春已经出苗了。”张秀芝把“耐得住性子”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低头把碗沿上搭着的指头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刘满囤坐在炕桌对面一直没有怎么出声，手里的碗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碗里的水被他喝了大半。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张秀芝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汤色又盖上了。张秀芝把碗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问了一句：“你以后打算干啥？”刘满囤把碗搁在膝盖上，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过了几息才开口，嗓门比平时低了一截：“跟着铁军哥干。”张秀芝把“跟着铁军哥干”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从膝盖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搁下碗的时候偏头朝赵铁军站在灶台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就这一句就够了。”
赵铁军在灶台边听到这句话，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又收住了。林秀兰把碗筷摆上炕桌的时候在炕沿边站了一瞬，偏头朝张秀芝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一碗热汤搁在她面前。张秀芝把汤喝了半碗，搁下碗的时候在碗沿上搭了一瞬，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朝院子里那排狗窝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风从干草垫上抬起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趴回去了。张秀芝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炕桌边坐下来，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问了一句：“你天天去天麻地？”刘满囤把碗从膝盖上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搁下碗的时候偏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嗯。每天去转一圈，看看菌材有没有干裂，腐殖土表面有没有干透。”张秀芝把“每天去转一圈”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低头把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喝完了。
送走孙小梅和张秀芝之后刘满囤在院子里跑了三圈。他从院门口跑到墙根底下又从墙根底下跑回院门口，跑了三圈之后蹲在井台边沿把赶棍横搁在膝盖上，胸口起伏着，嘴角的弧度撑开了一线又收住了。赵铁军蹲在灶房门口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搁在井台边沿，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刘满囤把“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赶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攥紧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真的？”赵铁军把碗收进灶房搁在水盆里，出来的时候蹲在井台边沿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啥时候看走眼过？”刘满囤把赶棍从膝盖上拿下来横搁在脚边，蹲在井台边沿把地上的碎草屑拢了拢，拢完了站起来把赶棍捡起来横握在手里，推开院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