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给建国拾掇新房(1/1)
第二天赵铁军带着王建军和刘满囤去了林建国家。四个人分了工——赵铁军爬上梯子糊顶棚,王建军在底下递料,刘满囤搬砖和泥,林建国自己蹲在灶房门口把旧炕席揭下来卷好了搁在墙根底下。赵铁军从灶房柜子里把前一阵备好的高丽纸取出来裁成一条一条的,在木板上刷了浆糊,仰着头一条一条往房梁上贴。糊顶棚的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讲究不少——纸要拉平了贴,气泡要赶出去,接缝处搭接半寸宽压住了,不然冬天透风夏天漏灰。赵铁军站在梯子上仰着头,两条胳膊交替着把裁好的纸条往房梁上贴,浆糊刷得匀实,每条纸都拉得绷直,从东墙贴到西墙又从西墙贴回东墙,一上午的工夫顶棚就糊完了。王建军在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干活跟打猎一样快。”赵铁军从梯子上跳下来,把最后一条裁好的纸搁在案板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干活跟打猎一样,得用心。”
糊完顶棚之后赵铁军蹲在灶台边喝了一碗水,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看了一眼——顶棚糊得平整,高丽纸在从窗纸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匀净的暖白色,把整间屋子衬得比平时亮堂了一截。他蹲下来把地面上的碎纸屑和浆糊渣子扫进簸箕里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炕面得重新盘。旧炕面有几处塌了,烧火的时候受热不匀。”林建国把“受热不匀”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炕沿边把旧炕面上的砖头逐块掀起来搁在墙根底下。赵铁军从院子里挑了几块平整的新砖搬进灶房搁在炕洞边沿,又去井台边提了两桶水和了一堆黄泥——泥里掺了铡碎的干草节,加水用铁锹翻搅了几遍,泥浆的稠度刚好能挂在铁锹上不往下淌。他蹲在炕洞边沿把新砖逐块码进炕洞的底座里,砖与砖之间留出烟道,码到炕面高度的时候把和好的黄泥铺在砖面上用手掌抹平了。林建国蹲在对面递砖递泥,刘满囤在灶房门口把晾好的干草节一把一把递进来。赵铁军把最后一块砖码好了,拿抹子把炕面的泥浆刮平了,蹲在炕沿边沿用手掌在炕面上按了一遍——掌心下的泥面平整紧实,没有一处凹陷和凸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炕面得平,不然硌得慌。烧两天火把泥面烘干透了再铺炕席。”
盘完炕之后赵铁军带着王建军去后院搬木料。前一阵从林场那边买回来几根干透的松木板子搁在后院柴火垛边沿,赵铁军蹲在木料前面把每根板子翻了个面看了看——纹理顺直,没有结疤和裂纹。他挑了两根最厚的搁在木桩上,拿短柄斧头把板面的毛边劈平了,又用刨子推了一遍,刨花从刨口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在院子里散开了一层薄薄的木屑雾。王建军蹲在旁边帮他把刨好的板子按尺寸截成段——柜身四根立柱、柜面两块横板、柜门两扇、抽屉四只,每一段都用铅笔头在端头画好了记号。赵铁军蹲在地上把立柱和横板立起来比了比角度,从工具箱里翻出铁钉和锤子,把柜身的框架先钉起来了。他钉钉子的时候左手扶稳了板子右手落锤,每一锤都砸在钉帽正中,钉子穿过木板的时候没有偏斜也没有劈裂板面。王建军蹲在旁边递钉子递锤子,看了一会儿之后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这手劲使的是巧劲,跟别人不一样。”赵铁军把最后一颗钉子砸进框架的接合处,拿手掌在柜身边沿按了一下试了试稳固程度,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钉子得顺着木纹走,逆着木纹钉进去板子容易裂。”他把柜门和抽屉逐只装上去试了试开合——柜门合拢的时候接缝严实,抽屉推拉顺滑,没有卡顿和晃动。林建国从灶房门口走过来蹲在柜子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柜面上摸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柜子比供销社卖的结实。”赵铁军把工具收进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房子住十年没问题。”
李春妮是第三天上午来的。她站在院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院墙根底下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烟,东墙根底下那间新粉刷的屋子窗户纸上透着一层匀净的白光,新糊的顶棚把日光滤得柔和,新盘的炕面上铺着新炕席,墙角那只新打的松木柜子泛着一层浅黄色的润光。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屋子亮堂。”林建国站在灶房门口把赶棍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赵铁军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朝李春妮的方向说了一句:“五一办事,你那边准备着。”李春妮把“五一”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撑开了一线又收住了,转身沿着屯子中间的土路走了。林建国站在院门口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拐过老榆树拐角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蹲在门槛边沿把赶棍横搁在膝盖上,赶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攥紧了。
晚上赵铁军蹲在灶台边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炕桌上,林秀兰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本翻旧了的账本,在灶台边沿站了一会儿,低头把今天的出项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赵铁军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搁在井台边沿,蹲下来把地上的碎草屑拢了拢,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建国的新房拾掇完了,五一办事之前把被面褥面缝出来就行。”林秀兰把账本合上搁在炕桌角上,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被面褥面我跟你妈缝,两天就出来了。”赵铁军把碎草屑拢进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里朝西沟方向那道山脊线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