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疯子（1/2）
广场凌晨的风很凉。
可那道老头虚影一聚起来，四周的杂音反倒被压下去了。哭声、咳嗽声、守夜人的脚步声，全隔了一层，离得很近，传到耳边却发闷。
萧白抬头，看着李建国那张老脸，第一反应不是惊。
是烦。
“你还真藏到现在？”
李建国哼了一声。
“你不也撑到现在？”
“我撑是我命硬，你藏是你缺德。”
“会说话，跟你爹一个味。”
萧白一听见“你爹”两个字，眼皮轻轻跳了下。
这老东西每次提人都掐在点子上，专挑你脑门最疼那根筋去拨。偏偏他现在脑子本来就乱，再让这老货狠狠干拨几下，怕是能原地表演晕厥。
赵天罡挡到了萧白前头，刀没全拔，也没收回去。
“报身份。”
李建国瞥了他一眼，笑得有点蔫。
“守夜人现在都这么没礼数？”
“跟黑市主理人讲礼数，我怕自己短寿。”
“短寿这事，你本来就有。”
赵天罡脸色一沉，右手下意识握紧刀柄。
这话太准。
准得他心口一凉。
萧白在后头插了一句。
“赵队，先别摆造型，他现在真要害人，也轮不到用嘴。”
赵天罡回头瞪他。
“你还帮他说话？”
“我在帮你省力气。”
李建国听得直乐，笑了两声又咳，咳得虚影都晃了晃。那道魂体比广场上的路灯还淡，边角都在往外散，跟被风吹薄的纸灰差不多。
沈清秋站在一旁，看了两眼就开口。
“他撑不了多久。”
她是做生意的，最擅长看一个东西还剩多少价值。眼前这老头，连“剩余时间”四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李建国转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
“沈家丫头，命快烧穿了，还惦记着看别人账本。”
“总比躺着等死强。”
“有出息，跟你爹没半点像。”
沈清秋没接这句，肩头却轻轻绷了一下。
这老头看人太毒。
广场边上的守夜人已经把周围圈开了，黑市那帮人也没人敢往近处蹭。一个半透明老头悬在半空，跟萧白对着聊家常，谁看谁瘆得慌。可再瘆，他们也不舍得走远。今晚上怪事见太多，谁都清楚，接下来的话，多半比刚才那场狠狠干还值钱。
萧白没空陪他寒暄，开门见山。
“你有事就说，我这边血条不厚。”
“说话真难听。”
“你留的局更难看。”
“行，那就说正事。”
李建国掌心核桃一停，虚影朝四周扫了一眼。下一刻，广场上的风声、脚步声，全被狠狠干压到远处。赵天罡明明就站在两步外，嘴巴还在动，传到萧白耳朵里却成了模糊气音。
沈清秋眼神一沉。
“隔音？”
李建国没接她，只冲萧白抬了抬下巴。
“你现在脑子里那团乱麻，旧墨能压一阵，压不了一辈子。手背那枚灰印，你再拖几天，它就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脖子，你人还活，脑子先裂。”
萧白听着，眉心动了下。
这话他信。
最近每次大改，脑子都狠狠干一回，今天更离谱。要不是抢到那瓶旧墨，他现在八成已经趴地上抽了。
李建国看他没插话，又继续说。
“你用的是概念级的东西，改字改久了，因果会反咬。普通人被咬一口，死。你爹那种半吊子，被咬几口，跑。你......”
他顿了顿，核桃在指缝间轻轻一转。
“你小子够邪门，挨到现在还没疯。”
萧白回他一句。
“夸得挺婉转。”
“这不是夸，是账单。”
李建国抬起那只残破的左手，半透明的指尖朝空中一点。
广场头顶的夜色一晃。
萧白眼前的景一下变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阵图，也没有书里爱写的天崩地裂。他看见的是一片废城。楼都塌了，街上没人，广告牌半挂着，风一吹就晃。远处天边挂着一条裂口，里面是烧红的云，一阵一阵往外滴东西，滴下来的不是火，是字。
一个个巨大的字，掉进城里，砸在地上，街就没了，楼就没了，人更没了。
萧白喉咙狠狠干收了下。
他认不全那些字，可其中几个，他偏偏认得。
“灾”，“绝”，“葬”。
每掉一个，城里就少一块。
李建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跟风一块钻进耳朵。
“我当年也以为，改一个字，能救一城。再改一个字，能救一国。结果改到最后，字没站我这边，因果先狠狠干回来了。”
画面又一晃。
这回是个院子。院子不大，门口晾着衣服，石桌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面。一个女人站在门前，手里还拿着筷子，像是刚听到外头动静。下一口气，她整个人就散了。
没血，没叫，连衣角都没留。
风一吹，门口只剩那双筷子落在地上。
李建国说得很平。
“我媳妇。”
再晃一下，是个小男孩，扑过去想抓什么，手里却抓了个空。再下一口气，连那孩子也没了。
“我儿子。”
萧白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他平时最烦别人给他灌鸡汤，更烦苦情戏。可眼前这几幕狠狠干摆出来，连他这种嘴毒的都接不上梗。
李建国也没等他接。
“我自私，怕死，怕认输。改崩了国运，还想着补。越补越烂，最后家也没了，人也废了，名字都快被这世道抹干净。”
老头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下。
“所以我后来学聪明了，窝黑市，卖假货，盘核桃，装个快咽气的糟老头。谁想死，谁去上。轮不到我。”
萧白听到这儿，终于开口。
“那你今天又跳出来干吗？”
“你问得好。”
李建国看着他，残眼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比我疯。”
“我谢谢你。”
“你先别谢，疯也分档次。你爹那号人，做事爱留后路，结果把自己留成谜语人。你不一样，你是真敢狠狠干。把‘坚固’改成‘坚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活，我当年都没你脸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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