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雪夜求官,断腕绝交(1/2)
“咔嗒”一声钝响,黄铜锁扣的金属簧片在暗格深处死死咬合。
林长风的手指从冰冷的锁面上撤开,骨节处因用力而泛出微白。尽管已经回到了北方的京师,屋子里的银骨炭也烧得通红,但他总觉得衣袍的纤维里还吸附着江南秦淮河畔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浊水汽。
温子衿被江水泡得发白发胀的脸,像一块顽固的霉斑,黏在他的记忆底片上。
林长风走到铜盆前,将双手浸入冷水中,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为了解决南线排会的资金链,他在江南签押了出卖北地预算的字据,动用了隐河网络。他以为自己在规则边缘走得足够精妙,但那股名为命轨的冰冷惯性,直接以一场“失足溺亡”的荒诞形式,把温子衿那条命填进了历史的窟窿里。
人祸的刀子可以躲,命轨的碾压却无声无息。他抽出布巾擦干手,走到窗前。在这个被大明特务系统与高维命轨双重注视的京城,任何一次不合时宜的援手,都会化作绞死旧识的绳索。他必须拉开与所有人的物理距离。
此时,漫天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在吏部候补处的青砖院子里。
顾无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双脚像生了根的枯木,死死钉在廊檐下的避风处。他已经在这里枯等了整整三天。
“听说了没,南直隶那边的税银又多拨了三十万两。”一个裹着狐裘的胖官员在不远处跺了跺脚,嘴里呼出一口白气,“咱们北地这些个苦寒县的缺,全被挤压没了。江南那些清流士绅,吃肉连汤都不给咱们留。”
“可不是,听说秦淮河的画舫都跟着涨价了。咱们这些人,就只能去喝西北风。”另一个官员搓着手,余光瞥了一眼僵立的顾无咎,“哎哟,这位顾同年,不也是咱们南边来的才子吗?怎么,没去那富庶的南直隶补个主簿,反倒分去了这连名字都叫不顺溜的边寒县?”
顾无咎的手指在袖管里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吏部门槛上那层被踩得发黑的残雪。
江南的预算扩充了,北方的名额就得缩水。这道简单的算术题,直接把他的前程碾成了齑粉。他寒窗苦读十载,到头来连一个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位子都谋不到。他喉结干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冷风顺着破损的领口灌进去,冻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门阀的冷嘲热讽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耳膜。他闭上眼,把那份被改过的委任状在胸口贴得更紧了些。寒门没有背景,讲清白就是个死局。他慢慢转过身,拖着发麻的双腿,走进了京师冷硬的风雪中。
夜色深沉,陈府暖阁里的火盆发出松木特有的轻微爆裂声。
“笃、笃笃。”
三声略显迟疑的敲门声响起。林长风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桌面摊开的海贸底册上。门房老李将门推开一条缝,风雪夹杂着碎冰珠子瞬间卷了进来。
顾无咎跨过门槛,带进一股浓重的寒气。他僵硬地站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肩头的落雪受了屋内的热气,很快融化成冰冷的雪水,顺着他洗得发白的棉袍领口流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将破旧的衣领向上拉了拉,试图留住最后一丝体温。
“长生。”顾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长风翻过一页账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暖阁里格外清晰。他终于抬起眼皮,指了指旁边的圆凳:“坐。”
顾无咎没有坐。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目光落在林长风面前那摞厚厚的户部卷宗上。那些代表着大明财富流动和实权的册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南边的海贸账,你理顺了。”顾无咎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抛下了仅剩的一点骄傲,“我看了邸报,户部清吏司还空着两个主事的缺。你的话,堂官是能听进去的。”
暖阁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崩出一星火花。
林长风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越过顾无咎的肩膀,落在窗棂外那片摇晃的梅树阴影上。他知道,外面不仅有风雪,还有锦衣卫外围暗哨的眼睛。而在更高处,那张冰冷的命轨之网,正死死盯着他这个“异数”。如果他现在提拔顾无咎,将他拉入自己的因果线,用不了三个月,顾无咎就会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死在某场政治倾轧里。
温子衿的死,就是最残酷的教训。
“吏部的委任,是朝廷的规制。”林长风重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账本上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只是个编修,户部的缺,我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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