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雪夜求官,断腕绝交(2/2)
顾无咎的呼吸停滞了半息。他上前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算过你的预算底稿,你在南边留了至少三成的机动额度!只要你拿出一成作为人情,那个位子……”
“那是朝廷的钱。”林长风冷硬地打断了他,随后将海贸底册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顾无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衙门只有位子,不讲情分。请回吧。”
这句话像一记沉闷的重锤,砸在顾无咎的胸口。
顾无咎嘴唇冻得发青,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在破庙里与他同分一个馒头的同窗。现在,这个人坐在温暖的炭盆边,手里握着能左右百万两白银的底册,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好……好一个不讲情分。”顾无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干笑。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猛地拉开厚重的宅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长街。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将他与那点残存的暖意彻底隔绝。
就在顾无咎离开不到半个时辰,陈府的门环再次被扣响。
林遥青披着一件暗青色的大氅走入暖阁,带来一阵冰冷的梅香。她的目光扫过书案上两只未动的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明了的微光。
“他来过了?”林遥青解下大氅,也不客气,径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来了,走了。”林长风语气平淡。
林遥青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麻纸,推到林长风面前。“他去北边那个苦寒县,十载寒窗就全废了。这是我草拟的一份关于海贸与江南改制对冲的策论。论点用的是你的路子。你若怕引火烧身,这折子我来牵头,借你的名联署递上去,多少能让户部那些老学究正眼看他一次。”
林长风的视线扫过那份草稿。字迹清秀中透着几分锐气。林遥青在试图试探他的政治底线,看看他到底是真冷血,还是畏惧风险。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草稿,而是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盏,喝了一口。“折子递上去,不管谁牵头,这因果就结死了。海贸的账目,不是你们用来讲同窗情谊的筹码。”
“你连署个名都不敢?”林遥青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甘与失望。
“我说过,不要越界。”林长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这京城的浑水,你们趟不起。拿上你的东西,走。”
林遥青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她慢慢收回那份草稿,重新塞回袖子里。“陈长生,你真是越活越像一尊泥菩萨了。”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阁。
风雪愈发大了。
陈府对面的一条暗巷里,一个穿着破旧蓑衣的摊贩正蹲在避风的角落,手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几块已经熄灭的木炭。他的目光犹如鹰隼,冷冷地穿过飞舞的雪花,锁定了陈府的大门。
他从蓑衣内侧摸出一个寸许长的竹筒,拔开塞子,用一根细小的炭笔在里面的薄纸上快速记下:亥时,候补顾某入,未及一炷香,怒出;子时初,翰林林某入,少顷,亦不欢而散。陈某闭门谢客,未有通融。
锦衣卫的暗哨将竹筒收好,紧了紧身上的蓑衣,隐入黑暗之中。这番绝情的切割表演,完美地落入了外围特务的记录。
暖阁内,林长风走到书案前。他翻开户部刚下发的一摞预算卷宗。凭借着大脑中那如同机械硬盘般绝对精准的记忆,他只用指腹在纸页边缘快速拨动了几下,就敏锐地察觉到,卷宗的第七册和第十二册中,有几处关于防潮药材折损的数据被刻意删减了。
这是一次针对他算力的权限试探。
他放下卷宗,走到多宝阁旁,从一个积灰的木匣里摸出一枚废弃的洪武通宝。这枚铜钱的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小的豁口划痕。
林长风走到书房案头,将这枚废铜钱压在旧历本的右下角。他俯下身,视线与桌面平齐,手指极其缓慢地拨动着铜钱,直到那道细小的划痕尖端,死死对准了黄花梨桌面上一圈暗褐色的天然木纹。
这是他布置的第一道物理预警防线。在这座吃人的京城里,他不需要听别人的谎言,他只相信物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