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预算割肉,河底灭证(1/2)
粗糙的油布贴在胸口,隔着湿透的单衣,温子衿能感觉到那本残志僵硬的轮廓。
夜雨已经停了,但风却变得更加冷硬。江南的早春,江风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破损的衣领直往脖子里灌。温子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沿江的泥土路上奔跑。他的布鞋早被烂泥泡透,每跑一步,脚底板都能踩出水被挤压的“咕叽”声。
秦淮河在不远处流淌,河水拍打着江岸的石阶,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温子衿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应天府衙门的方向。只要能敲响那面鼓,只要能把账目里的那个窟窿翻出来,他就能证明自己不是疯子。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面拐角的阴影里传出。
温子衿猛地刹住脚步,脚底在泥浆里滑出半尺多远。他抬起头,前方十步开外,一盏防风灯笼被人挑高。昏黄的光圈里,出现了三个穿着蓑衣的汉子。中间那人慢慢撩起蓑衣的下摆,露出了里面一截牛皮刀鞘。
那是锦衣卫外围暗哨清街的打扮。
温子衿的呼吸瞬间一滞。他本能地将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劣质长弓,崩得骨节都在发抖。“我……我是去报官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惊惧,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溜。
“大半夜的,报什么官?”领头的暗哨向前逼近了两步,目光落在他隆起的怀部,“怀里藏的什么东西?拿出来。”
锦衣卫的灯笼光晃了一下,刺得温子衿眼睛生疼。他脑海中闪过那些关于诏狱和剥皮的传闻,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别过来!”他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河道边跑。
他跑得太慌,根本没看清脚下的路。秦淮河畔那些年久失修的木栈道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当他跑到栈道边缘时,右脚的布鞋踩在了一块松动的木板上。
重心向后仰倒的瞬间,温子衿的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旁边垂落的柳枝,但只扯下了几片湿漉漉的残叶。“扑通!”
一声巨大的闷响。水花溅起一丈多高,冰冷混浊的河水瞬间灌入他的口鼻。温子衿在水面上挣扎了两下,怀里的油布包因为没有绑紧,被水流冲散。几页发黄的残纸从里面飘了出来,很快吸饱了水,像几片破败的树叶一样,跟着他沉重的身体,迅速没入了黑暗的河底。
第二天清晨,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几个应天府的衙役用长长的竹竿,在栈道下游的芦苇荡里扒拉着。竹竿的铁钩挂住了一团灰色的布料,衙役用力往岸上一拖,“哗啦”一声,一具泡得有些发白发胀的尸体被翻倒在满是淤泥的岸边。
柳寄遥站在几步外的高处,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他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捂着鼻子,阻挡那股烂泥和水草混合的腥臭味。
“大人,淹死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湿漉漉的口供单,上面盖着应天府鲜红的官印,“身上没有刀伤,看脚底的青苔,八成是夜里路滑,失足掉下去的。这案子,我们就按意外结了?”
柳寄遥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散发着一股湿封泥和官印蜡味的混合气味。他没有去接。
他的目光在尸体空荡荡的胸前扫过。衣服有些散乱,显然原本藏着的东西已经掉进了河里。“结吧。”柳寄遥转过身,将帕子塞回袖口,“案结得快,人才死得稳。水底下的烂纸,让鱼去啃吧。”
他放弃了打捞。因为他知道,墙里的那位名士,一定比这个死去的疯子更有价值。
消息传回书院的时候,林长风刚核对完最后两本学政底册。
他放下笔,慢慢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他没有去江边看现场,但他能想象出那副惨状。温子衿死了,那几页能戳穿他死亡断片时间的残卷,也永远沉在了河底。
这看似是一个完美的偶发意外,但林长风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走到木架旁,看着盆里平静的清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这几天走的每一步:为了解决排会的资金链,他动用了隐河网络;为了对付兵部的刁难,他展现了非人的算力;为了堵住妖异的指控,他签下了出卖北地预算的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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