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预算割肉,河底灭证(2/2)
他做的每一次干预,每一次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纠正事情的走向,最终都以一种更扭曲、更残忍的方式,完成了历史的闭环。温子衿的死,就是这庞大的历史惯性在清理那些试图触碰边界的渣滓。
夜
里,林长风一个人站在书院外的高墙下。
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官报伤亡人数,又看着旁边记号桩上的江面水位。手指在粗糙的砖墙上缓缓划过,指腹沾上了一层青灰。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走在一条没有栏杆的窄桥上。左边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咬人的特务机构;右边是打着规矩旗号、要榨干他价值的清议集团;而头顶上,悬着那柄名为“命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一次高调的动作,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清洗。
必须离开这里。
第二天,林长风将整理好的账册打包,交给了书院的文书。
“陈编修,这学政的差事还没完,您这是?”文书看着那一摞整齐的账本,有些诧异。
“南边的账查得差不多了。”林长风系紧了包裹的绳结,“北边的军储窟窿还得去填。我借复命的由头回京一趟,去内库看看那些‘意外’到底留没留底子。”
他没有说实话。他真正想看的,是内库里那些关于银两流转的最原始记录,他要从那些死账里,找出自己失忆那一小时内,到底被这所谓的“天道”操纵着干了什么。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快步走进了院子,递上一份熏了淡淡沉香的帖子。
是闻人霁的人。
帖子上只有寥寥几句,催促户部尽快将预算执行的细则发下来。“签押只是起点,不是终点。账面上空着,江南这边的士绅不好交差。”
林长风看着那张散发着幽香的帖子,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普通的麻纸,用最普通的馆阁体,在上面写下四个字:“按部核减”。
写完,他将纸折好,扔给小厮。没有具体数字,没有时间表,只有一句最标准的官场拖字诀。他要用这四个字,在北上之前,给自己争取最后的缓冲空间。
时间切回到千里之外的北京。
冷衙内,风雪顺着糊着破纸的窗缝往里钻。屋角那个小小的炭盆里,只有一层灰白色的死灰,连半点火星都看不见。
顾无咎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棉袍,坐在硬木板凳上。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肩膀缩在一起,试图抵御这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冷。
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下发的吏部委任状。
纸张很硬,上面盖着吏部鲜红的官印。他的名字,改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北方边寒苦县。
顾无咎的手指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来。那双手冻得发青,骨节有些僵硬。他捏住委任状的边缘,一点点将其拿近。他盯着上面那行改动过的墨迹,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
江南的预算扩充了,北方的名额自然就要缩水。这种最简单的算术题,他懂。
但他不知道这是林长风在南边签押妥协的直接后果。他只知道,自己十载寒窗苦读,在那些门阀权贵的眼里,就是一份随时可以被抹去、被替换的数字。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劣质的纸张在指尖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委任状的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既然清白换不来位子,那就先入局。
顾无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炭灰的冷空气。他把那份皱巴巴的委任状折好,塞进贴身的衣服里。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那一抹书生的倔强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他决定,去敲响那扇代表着规矩和权力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