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政重典(2/2)
这里是新设的“高级军官进修班”所在地。
学员只有一人:李自成。
教员却不只一位。
林一讲步坦协同与步炮协同,孙传庭讲古代战例与地理,从延州讲武堂抽调的文化教员教识字和算术。
甚至秦怀玉也偶尔过来,讲舆图辨识与兵要地志。
李自成坐在硬木椅子上,面前摊着厚厚的《步兵操典》《装甲兵战术纲要》,还有一堆画着奇怪符号(等高线、进攻箭头)的地图。
他盯着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图,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林……林教官,”李自成揉着太阳穴,指着教材上一行字。
“这‘连级单位在连级炮兵支援下,对敌连级支撑点发起连级规模突击’……这‘连’到底是个啥?俺老李听着,跟说绕口令似的。”
林一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面色依旧冷硬。
“李将军,此‘连’非彼‘帘’。乃我军新编制。班、排、连、营、团、师。一连下辖三排,约百二十人。”
“此句意为,约百二十人之步兵,在约同等规模炮兵协助下,攻击敌军约百二十人防守之要点。”
李自成瞪着眼,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总算大概明白了。
“哦……就是百来人打百来人呗?说得这么玄乎。”
他嘀咕一句,又指着地图上那些弯曲的褐色线条,“这曲里拐弯的,又是啥?河沟?”
“此为等高线。”林一拿起炭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简单画了几笔,几条闭合的曲线由疏到密。
“用以表示地面高低起伏。线越密,坡度越陡。看此处,”
他点向地图上一处等高线几乎挤在一起的地方,“便是险峻山岭,不利坦克通行,步兵仰攻亦极为困难。”
李自成凑近了看,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当年俺在商洛山,要是能有这劳什子线,或许……”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重新将目光投向教材。
学得艰难,头痛欲裂。
但李自成心里,那点最初的别扭与怀疑,却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明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原来仗可以这样打。
原来不需要搞什么奇谋诡计,不需要赌什么天命所归。
只需要将兵力、火力、机动、后勤,像工匠摆弄榫卯一样,严丝合缝地计算、组合、运用,便能形成摧枯拉朽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依赖某个“闯王”的个人勇武,不依赖虚无缥缈的“气运”。
它冰冷,精确,高效,却……无比强大。
更重要的是,林枫让他学这些,没有藏私。
那些威力惊人的“铁车”如何驾驶,如何保养,弱点何在;那些能连发喷火的“铁管子”如何配合,如何交替射击。
甚至那能瞬间将城墙炸上天的“没良心炮”(李自成对迫击炮的称呼)如何架设,如何瞄准……
林一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教他。
这种坦荡,让习惯了江湖义气但也见多了人心鬼蜮的李自成,心情复杂。
“林教官,”这一日课歇,李自成灌了一大碗凉茶,忽然问道,“林将军……就不怕俺老李学了这些,日后……”
“日后如何?”林一放下手中的教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日后……”李自成语塞,他本想说“日后反水”,但话到嘴边,却觉得荒谬。
见识了那钢铁洪流,见识了林枫整治关中的手段,更见识了那幅囊括四海的《上古华夏疆域全览图》后,“反水”这个词,显得如此可笑且微不足道。
“指挥官说过,”林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华夏复兴,非一人一姓之事,乃天下汉人之共业。李将军愿学,便是愿为此共业尽力。此乃好事。”
“至于其他……”林一罕见地顿了顿,看向窗外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士气高昂的士兵。
“指挥官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皇帝,没有独夫,靠律法与制度运转的天下。到那时,个人的勇武与野心,不再能轻易撼动国家的根基。”
“李将军所学,是为保卫那样的天下,而非颠覆它。”
李自成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没有皇帝?没有独夫?律法与制度运转的天下?
这是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境界。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迷茫与躁动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俺老李……明白了。”
他重重点头,重新抓起那本让他头痛的《装甲兵战术纲要》,“林教官,咱接着讲!这步坦协同,俺还有几处没琢磨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