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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金陵连胜 一步近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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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文主张先知而后行。人须先从师受教、明白善恶,才谈得上践行。

我说:“真正知道火会灼人,手便不会伸进火中;真正知道欺人有愧,开口以前自然会停。一个人嘴上说自己知道,做出来却全然相反,只能证明他记住了那句话,还没有真正知晓。”

有老先生当场发问:“照徐公子所言,世间知而不行者,都是不知?”

“至少他所知尚未进入心中。背得出药方不等于能治病,说得出仁义也不等于真正不忍害人。知若永远不能改变所行,那只是储在口中的字。”

那位老先生又问:“何以证明真正知晓?”

“行便是证明。”

正堂再无人出声。

我胸中积蓄多年的清气在那一刻贯通。红丝砚中的水自行平静,堂内悬着的十二盏灯也同时止住摇晃。

那股清气没有镇压任何人,却使在场每个人都清楚听见了自己心中原本想要回避的那句话。

片刻以后,一位坐在末席的官员起身离席。

第二日,他向御史台自陈早年曾替亲族隐去一桩侵田之事,愿意交还所得,领受处分。

此事传出以后,前来听我讲学的人更多。

国学将三场问答全部誊录成册。书坊连夜刻印,尚未等第一版墨迹干透,前来索书的名帖已经堆满柜台。

云诏使臣每日都将文会结果写进国书。国主赐来的绯罗与金印也送到金陵,命我回国以后入国学设席讲书。

上国礼部问我是否愿在金陵多留三年。

几座书院争相请我讲学,连最初在会同馆轻视云诏的那名士子,也带着自己的文章登门求教。

我没有因他先前的冒犯拒绝。

文章若有道理,便与他的失礼分开看。

城南那位闭门多年的大儒读过我的三场问答,命弟子带来一句评语。

“二十一岁,文气已能照见旁人之心。再向前一步,便可自立门庭。”

我在北境时,修行人曾说我三十岁以前或可立道。

到了金陵,许多人已经开始猜测,这一步究竟还要一年,还是只须下一场论学。

我自己也能感觉到那道门槛。

我甚至已经想好,下一场若再胜,便在金陵把最后那一步走完。

从四岁听出残文缺句,到今日三败沈修文,我心中那条路从未像此刻这样宽阔清楚。每答明一问,清气便增长一分;每有一人因我的话看清自己,前方那扇门便更近一寸。

沈修文没有因连败三场便避开我。

每场论学结束,他都会将我的回答逐字记下。记不清的地方,第二日再来馆驿询问。我也将自己的文稿尽数借给他,从未防备他会从中找到什么。

他问过我:“你如何断定一个念头出自本心,还是出自私欲?”

“私欲总有所求。本心只辨此事当不当为。”

“若一个人将私欲藏得极深,连自己也未察觉呢?”

“至诚自省,终能看见。”

“用什么看见?”

“仍以此心。”

沈修文把这四个字记在纸上,又问了几句,便收起笔墨。

我知道他没有服输。

我也希望他不要服输。

能有一个真正愿意沿着我的论述追到底的人,比再得十句称赞更可贵。

几日以后,沈修文带着三场辩论的全部手稿,去拜访城南那位大儒。

他在那里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我受邀登上国学讲席,也收到了上国太学的留任文书。

若我愿意,文会结束以后可以留在金陵,遍读上国藏书。若仍要回云诏,太学也愿每年遣学生西行,与我交换文章。

我没有立刻答复。

我要先回湘西。

我在馆驿展开愫晚替我画的舆图,把北湖、金陵城与东归水道一一补上。等她看见这张图,我们可以再决定往后住在哪里,又从哪一条路开始看天下。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求亲时该先说什么。

先向梅家父母赔迟归之罪。

再告诉梅愫晚,金陵很大,书很多,北湖的月也很好看。她若愿意,我们成婚以后可以一同再来。

沈修文从城南回来那日,送来最后一封请帖。

文会最终场,定在北湖岸边。

帖上只写了一问。

“一心既可明万理,又以何物明此心?”

我看完,提笔回了一个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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