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山开一径 红衣现身(2/2)
蓝一方把编号录进本地记录。
“A--00253,萧承砚。”
“确认死亡。”
往前不远,第二个现代外勤出现在坡下。
温道宁。
A--00257。
腰间几个布袋还在。
定界符只剩几张,细铜钎少了一半。右侧布袋口开着,一根短铜钎卡在里面,随着尸体垂落的角度斜着露出来。
“温兄,辛苦了。”
蓝一方核完编号。
“A--00257,温道宁。”
“确认死亡。”
第三个是罗知原。
他挂得更低。
鞋底距离泥地只剩几寸。
右手指缝和袖口全是干透的黑泥。
“罗兄,走好。”
蓝一方蹲下来,看了看他脚下。
土色和这里的不一致。
罗知原临死前碰过的那块地,也被挪过来了一部分。
“A--00249,罗知原。”
“确认死亡。”
沈清岳在另一侧山坡。
尸体右肩有一大片焦痕。
衣料从肩头烧到后背,雷火留下的暗纹还凝在皮肤和布料之间。
“清岳,安息。”
“A--00245,沈清岳。”
“确认死亡。”
最后一个在林子最深处。
蓝一方先看见一只手。
五指仍然扣着一方灵宝法印。
再往上。
白发。
道袍。
胸前的组织牌贴着衣襟。
E--00026。
贺守真。
他被吊在一株粗大的老树下,脚离地比其他人更高一些。
膝盖处的道袍已经裂了。
灵宝法印却完好无损。
蓝一方站到他面前。
伸手把贺守真的组织牌从衣襟里取出来。
他擦掉边缘一点泥,把身份牌重新放回原处。
“老贺,我还是进来了。”
蓝一方打开记录。
“E--00026,贺守真。”
“确认死亡。”
这一条录完。
先遣五个人,再没有失联。
全部找到了。
也全部死了。
蓝一方把通讯器收起来。
没动他们身上的法器。
也没尝试把任何一具尸体放下来。
这里还是甲级核心。
现在动尸体,除了满足自己,什么用都没有。
人找到了。
位置也记下了。
只要他能出去,后面自然有人来接他们回家。
如果不能,那就等人来一起接回家。
蓝一方继续往前。
五具新尸很快被留在身后。
更深处还是死人。
一个又一个。
从他们身上的衣服和随身物件,已经很难判断这片林子到底挂了多少年。
蓝一方也没有再逐具查看。
路还在往里面延伸。
这就够了。
太阳开始往西落的时候,树林终于变稀。
前方山势突然缓下来。
林子里开始出现人工留下的痕迹。
最先是一截石基。
只有两三块青石露在土外,剩下的大半已经埋进树根和腐叶有些早被树木从中顶开。
蓝一方沿着这些痕迹继续走。
一千年前的宅院,已经没有房子了。
木头早就烂尽。
原来的院墙只剩下几段低矮石基,最完整的地方也不过膝盖。砖瓦沉进土里,踩过去时,偶尔能在草根上,粗根穿过石缝,把原本的屋舍分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还能看出几道规整的基线,已经很难相信这里曾经住过五十多口人。
蓝一方穿过门的位置。
前面地势稍稍开阔。
这里应该就是中庭。
中庭也已经成了林地。
几株后来长出的乔木立在院中,灌木没过膝盖,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原来的青砖只在树根拱开的地方偶尔露出一两块。
唯独院子西侧,有一棵槐树。
蓝一方停了下来。
他一路进山,见过的古树已经不少。
没有一棵像眼前这株。
树干已经空了。
靠近地面的主干裂成几大片,中央是一个发黑的巨大空洞,里面积着腐木和落叶。一侧老干早已彻底枯死,断口被雨水磨得发灰,另一侧却仍有活木沿着空洞边缘向上生长。
它早已不是一根完整的树了。
它更像是死过很多次,又从自己的朽木里一次次活下来。
几根粗大的槐根从土里隆起,越过当年的砖地,一直伸向旁边一处低洼。
蓝一方顺着树根看过去。
那里已经很难称作池塘。
地面比四周低了不到两尺,里面长满野草和矮灌木。千年的泥沙和落叶几乎把池子填平,只在靠槐树的一侧,还露着三四块倾斜的青石。
蓝一方扒开一丛草。
石头
已经被泥堵死了。
是旧时的泄水口。
他这才确定,这里原来确实有一方池水。
如今池没了。
房子也没了。
那棵槐树还活着。
蓝一方右眼亮起。
整个世界瞬间沉了下去。
山。
地。
水。
沿途那些地方神权,从四面八方汇进这里。
老槐
可真正让他右眼刺痛的东西,不在树里。
蓝一方刚要再往前。
下一刻。
一片猩红已经到了他身前。
太快。
洞见眼甚至没来得预警。
蓝一方胸口一冷。
一只女人的手已经按在他心口。
护身法门自行发动。
刚亮起,整座山河同时往下一沉。
佛门金光直接被压回身体。
寒意越过皮肉,落向神魂。
蓝一方来不及施法。
右手直接扯开背包。
摸到古砚。
一把取出。
红丝古砚露出来的一瞬,侵入神魂的寒意停住了。
那只手仍在他胸前。
却没有再往前。
蓝一方这才真正看清面前的人。
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长发垂在身后,没有发冠,也没有任何首饰。
身上穿着一件猩红嫁衣。
衣料很旧。
颜色却异常鲜艳。
袖口收得很窄,裙摆垂到地面,在腐叶间铺开一片猩红。
她离蓝一方很近。
近到再往前半步,就能真正贴上来。
可她的眼睛已经不在蓝一方身上。
她在看那方古砚。
红丝纹路正在砚体里一点点亮起。
徐砚衡没有现身。
女人的手从蓝一方胸前收了回去。
整座中庭的阴冷随之松开。
她重新打量蓝一方。
先是右眼。
再是腕上的木患子。
最后落到他身上的文气。
“修行人。”
蓝一方把古砚托在手里。
“嗯。”
“还是读书人。”
“读过几年。”
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古砚。
蓝一方问:“前面那五个人,是你杀的?”
“是。”
“林子里其他人呢?”
“也是。”
“死了以后挂在树上,也是你的意思?”
“嗯。”
她回答得很平常。
没有解释。
那片林子已经给了答案。
“怎么称呼?”
女人第一次真正把目光从古砚上移开。
“梅愫晚。”
她又道:
“后来,他们叫我梅夫人。”
“蓝一方。”
梅愫晚显然不在意他的名字。
她重新望向红丝古砚。
这一回,目光停在那些亮起来的天然红丝上。
“你从哪里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