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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山开一径 红衣现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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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一方越过封控线以后,身后的声音很快就远了。

最外面几里仍是普通山路。

组织留下的警示牌立在路边,白色封控带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地上还有这几天踩出来的脚印,往前走,泥里的鞋印逐渐变少,最后只剩先遣组进山时留下的痕迹。

蓝一方手里托着红丝古砚。

砚上没有魂影。

徐砚衡自从离开栖鸡寺以后,便重新沉进砚里,再没出来。

到了第一道山梁,山路开始难走,蓝一方把古砚收进背包。

驿路荒了很多年,碎石从坡上滚下来,铺掉大半路面。几段石阶已经塌进草里,藤根从石缝中钻出,脚踩上去很滑。

蓝一方沿着先遣组留下的线索继续往里。

上午十点左右,组织通讯器的信号开始断续。

再往前两里,信号彻底消失。

这里已经进入核心边缘。

右眼亮起。

山体、溪流和地脉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上一次,他只能从万米高空往下看。

现在人真正站进来,感觉完全不同。

脚下每一道山脉都有自己的走向。

山神权柄果然还在。

土地也还在。

更深处几条水脉穿山而过,水中的旧权同样没有消失。

可这些东西一旦延伸到前方,便全部向同一个方向偏去。

山是这里的山。

水也是这里的水。

但是这里的山水有主人。

蓝一方沿着原始地脉继续走。

再往前,山势开始错乱。

蓝一方取出地图,对了一下方位。

图上这里应该是一道向东南下的缓坡。

眼前却横着一面山壁。

蓝一方站在原地,把洞见往地下探查。

原始地脉就在山壁后方。

位置没错。

路没了。

他没有碰那面山壁,伸手按了一下背包。

摸到了里面的红丝古砚。

前方地气动了。

扰动很轻微,能看出操控之人对这片土地的掌控力。

右侧原本长满灌木的坡脚,一段被杂草彻底遮住的石路慢慢露了出来。

树还是那些树。

石头也没有移动。

只是那些本来挡在路上的东西,一层一层错开了。

蓝一方顺着新露出来的地方往前走了几十米。

再回头。

刚才那面山壁已经换到了左后方。

真正的柳树坳出现在前面。

蓝一方重新按了一下背包。

古砚还热着。

“她知道我们来了。”

从这里开始,山川一直在给他让路。

原本绕出去又会回到原处的山沟,直接通向下一道岭。

一条被山洪冲断多年的石路,拐过坡脚以后,竟然接上了另一段旧驿道。

路没有变宽。

也没有变好走。

只是始终有一条能够继续往里的方向。

到中午,蓝一方已经进入石门山深处。

他靠着一块岩石喝了几口自己带的水。

山里的溪水就在十几米外。

水很清。

他没碰。

吃了点东西,重新上路。

越往里,活物越少。

最开始还能听见鸟叫。

后来连虫声都淡了。

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房基。石墙只剩半人高,瓦片埋在泥里,屋前的树已经长到两三人合抱。

人早没了。

山却把这些痕迹留了下来。

下午,路开始下坡。

前方的林子越来越深。

树冠一层叠着一层,外面的天光被挡掉大半。地上积着厚厚的湿叶,鞋踩进去,

蓝一方最开始没有看清林子里是什么。

树影之间垂着很多东西。

远近都有。

一动不动。

有些挂得高,只从枝叶

直到他继续往前。

前面露出一双脚。

粗布鞋。

双足离地半尺。

蓝一方抬头。

一个男人悬在树下。

没有绳索。

一道凝成索状的阴煞缠过颈后,向上没入枝叶,又沿着树干一直沉进地下。

男人四十岁上下。

脸上没有腐烂,也没有干瘪。

皮肤仍保持着死亡时的颜色,嘴角破了一处,半边脸上沾着泥。粗布短衣被划开两道口子,腰间挂着钱袋,袋口还露着几枚铜钱。

像这个人不是死了几百年。

只是刚死。

蓝一方往旁边走。

第二具尸体从树影里露出来。

再往前。

第三具。

第四具。

道路两侧一点点展开。

整片林子里,全是人。

他们悬在不同高度的枝桠之间,双脚无一例外离开地面。

不同时代的人混在一起。

一个穿圆领官袍的中年男人垂着头,冠帽还扣在头上,腰间革带完整,靴边沾着已经凝固的血。

离他几步,一个商人模样的老人悬在另一株树下,右手仍攥着货袋的系绳,身后背篓里装着几包药材。

更深处有背书箱的儒生。

有带刀的行客。

有穿短褂的挑夫。

也有一身道袍的修行人。

法剑还在腰边。

符袋没有被取走。

路引折在衣襟里。

货袋、书卷、冠帽,全跟着他们一起留在这里。

没有哪一个年代单独占据一片地方。

也没有谁因为身份不同,被挂得更高或者更低。

一个穿青色儒服的年轻人旁边,就是个肩挑货担的老汉。

一名腰悬法剑的道人,脚下散着两卷没有打开的经书;再过去,是个穿旧式差服的官差,手还扶着已经拔出半截的腰刀。

所有东西都停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

衣服没有烂。

纸没有化。

血迹没有继续发黑。

人也没有变成白骨。

几百年前的人和几十年前的人挂在一起,只能从衣冠、器物和式样上分出时代。

蓝一方右眼里的光微微亮着。

每一个人的颈后,都有同样一道阴煞。

向上托着尸体。

向下连进地气。

没有坟。

没有祭台。

也看不出任何供奉和排列。

这些人被挂在这里,不是为了让谁观看。

死了。

就挂上去。

仅此而已。

蓝一方继续往里。

几十具。

上百具。

林子再深一些,树影之间已经到处都是离地的脚。

他经过一株老樟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右侧枝桠下悬着一个道人。

看衣着,至少已经死了数百年。

人却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身形清瘦,一身旧道袍,腰间挂着木牌和几件已经很少见的法器。最醒目的,是头上那顶乌黑的铁帽。

洞见之下,那具身体里仍残留着极淡的净明派法炁。

他认出来了。

“铁帽子道人。”

张忠。

数百年前名动一时的异人,最擅长观气数、断祸福。民间传说他曾出入帝王之侧,后来忽然不知所踪,几百年来一直有人说他得道远游。

原来没有。

他死在这里。

法器还在。

铁帽也还戴在头上。

和旁边那些商人、官差、赶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蓝一方继续往前。

更深处,还有更多人。

......

蓝一方取出组织通讯器。

没有信号。

他打开录像,开始记录。

镜头扫过衣着、随身物和悬挂位置。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树丛里出现了一截深色外勤服。

很新。

蓝一方直接走过去。

那人被悬在一株老树的低枝下。

双脚离地不到一尺。

身体略微向前垂着,右手自然落在身侧。

衣服上还沾着山泥。

组织牌翻到胸前。

蓝一方把牌子转正。

A--00253。

萧承砚。

尸体已经完全凉了。

外表看不到太严重的伤。

只有袖口、领口和胸前几处布料被气机震裂,边缘发硬。

那张脸蓝一方熟悉。

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承砚还很年轻,跟在萧念慈身后,最后还跟蓝一方喝了酒。

后来再见,话也不算多。

但每次碰面,他都会叫一声一方哥。

蓝一方把他被扯开的衣襟重新合上。

组织牌留在外面。

方便以后的人第一眼认出来。

“承砚,哥来晚了。”

林子只有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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