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尘心渐起 旧账难平（1/2）

第二年开春，竹隐教的账已经与过去不同。

谁出去办事，谁拿自己的那一份；公账只扣耗材、车费和山门共同开销。陶灵另外做了三本薄账，魏未红、方笠雨和她自己各一本。

许观山没有。他仍用原来那本账，自己接来的事情，钱照样往公账里放。

魏未红发现以后，拿着账本去找他。许观山正在补窗框，她问：“为什么我们分，你不分？”

“我用不着。”

“我们以前也觉得用不着。”

许观山敲进一枚钉子：“我真不能动了再说。”

“你又说再说。以后老了怎么办？”

“我现在不老？”

魏未红打量了一下他那张怎么看都不像五十多岁的脸：“你少来。”

许观山继续补窗框：“现在说也没用。”

……

钱真正留到自己手里，感觉确实不一样。

以前出完任务，钱交给陶灵，记进公账，事情就算结束。现在陶灵会把成本列清，再把剩下的交回来。魏未红第一次拿到自己那份，在石桌边坐了半天。

“有问题？”陶灵问。

“没有。高兴。”

方笠雨说：“有钱当然高兴。”

“你现在懂了？”

“我一直懂。”

陶灵提醒她：“你上个月已经花掉一半。”

方笠雨不吭声了，魏未红这才笑出来。

头两个月，她自己几乎一分钱没动。每次结算完便存好，偶尔晚上没事，把存折拿出来看看。数目涨得不算快，但那些钱属于她。

第三个月，她下山办完一件小事，回来时多了一件红褐色薄外套。商场里的大牌子，吊牌上的价格放在从前，她大概连试都不会试。这次她买了，任务的钱还剩下不少。

方笠雨在山门口摸了摸袖子，听完价格，眼睛都睁大了：“这么贵？”

“我挣的，不能穿件好的？”

“能。很好看。”

陶灵从后院出来，也说了一句“挺好”。魏未红心情更好，特意等到许观山回来，站到他面前。

“师父，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衣服。”

许观山这才明白：“新的？挺好。”

“就挺好？”

“还说什么？”

“你不问多少钱？”

魏未红把价格告诉他，许观山只说：“喜欢就买。”

她原以为他会嫌贵，或者说一句没有必要，结果都没有。

晚上吃饭时，魏未红才慢慢意识到，过去很多东西从来没有人不许她要。是她自己觉得没必要。新衣服没必要，好鞋没必要，在县城住一晚没必要，出去吃顿好的也没必要，钱留在自己手里更没必要。山上什么都有，就算没有，也能凑合。

可一旦不想凑合，那些曾经没必要的东西，便一件一件有了必要。

……

那年夏天，魏未红下山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全是任务。有时事情上午就办完，她也不急着回来，在城里吃饭、逛商场，偶尔住上一夜，第二天再上山。

第一次夜里没回来，方笠雨专门打了电话。

“师姐，你在哪？”

“城里。”

“怎么不回来？你以前晚上十点都爬山。”

“以前是以前。”

魏未红躺在酒店床上，窗外还有车声，电视开着，洗过的头发带着潮气。屋里有热水，有灯，床很软，不用半夜起来添柴，第二天一早也不用先看水缸是不是空了。

方笠雨问：“明天回来吗？”

“回来。”

“给我带吃的。”

“你就知道吃。”

“师姐。”

“知道了。”

第二天，她带了两袋点心回山。一袋给方笠雨，一袋放在石桌上。

陶灵吃了一块：“你最近很喜欢下山。”

“以前也下山。”

“以前事情办完就回来。”

“现在不想那么急。”

“那就不急。想住城里就住，想买东西就买。钱是自己的，这跟修行没关系。”

魏未红听完，说：“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以前那些年过得有点傻。”

这句话后来出现得越来越多。有时是玩笑，有时不是。

“当年少买两斤朱砂，现在能多买几件衣服。”

陶灵会纠正她：“朱砂是公账买的。”

“我知道，我就说说。”

说得多了，有些话也就不再只是说说。

……

入秋以后，陶灵把新账结了一次。魏未红留下的钱最多，方笠雨挣得不算少，却花得快，陶灵居中。

魏未红翻完账本，问：“按这个速度，我多久能在市里买套大房子？”

陶灵照着她看中的地方算了一遍。不吃不喝也要几年，更别说平日还要生活。

“这么久？再过几年房子更贵怎么办？”

“不知道。”

“我都快四十了。”

方笠雨说：“还差三年。”

“三年很久吗？”

以前她们都觉得很久，现在越来越没人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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