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尘心渐起 旧账难平(2/2)
魏未红翻着账,忽然说:“以前的钱要是也留下一半,早就够了。”
陶灵提醒她,旧账算不清,当年也不是这种分法,钱已经花在了山门与许多别的地方。
“我都知道。”魏未红合上账本,“我就是觉得亏。”
这一次,她没有把这句话当玩笑。
……
晚上,魏未红自己把买房的事告诉了许观山。
“钱不够,差很多。”
许观山说:“公账里还有。你们三个都算一份,能拿出来多少,先拿多少。”
“你不留?”
“山门还在,我留那么多钱干什么?”
魏未红胸中那点火一下冒了出来:“你当然可以不留。你一张符出去,多少人抢着请。我们不是。”
“所以以前的账慢慢算,能补的补。”
“怎么补?”
“钱,山门里用不到的东西。真想下山,能处理的就处理一部分。”
陶灵把房屋、田地和法器一项项问过去。山里的房子即使分给她们,也不是她们想要的;田地不值多少,普通法器可以分,祖上传下来的几件寻常东西,许观山也同意分。
“你们这些年确实做了很多事。以前大家都觉得放在一起没问题,现在想分开,也没什么。”
他说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完整。魏未红本该舒服一些,却发现把这些全部算进去,还是远没有她以为自己二十年应该留下的那么多。
“师父,你觉得我们这些年值多少?”
许观山皱眉:“人怎么这么算?”
魏未红笑了一下:“你看,你又不知道。”
……
陶灵把竹隐教能处理的东西重新算了一遍:现钱、普通法器、几块不大的地,以及多年不用的杂物。不碰房屋,不碰经卷,也不碰后山。
就算许观山一分不拿,三个人能够分到的,也只够缓上一阵,不够重新开始一辈子。
魏未红问:“以前那些捐出去的,如果没捐呢?”
陶灵说:“会多不少。”
魏未红靠着墙,过了很久才说:“幸亏我们有。”
这句话她从前说过。山下那个孩子治病时,是她亲手送钱下去,回来时也是真心庆幸竹隐教拿得出来。
如今还是这五个字,意思已经完全不同。
……
之后一段时间,许观山开始多接外面的事。他把几样多年不用的东西拿去问价,有一次一走七天,回来时衣服上全是灰。
魏未红问:“去哪儿了?”
“襄北,一个老宅。”
那趟结算比寻常任务高出不少。许观山把钱放到桌上:“记进你们以前的账。”
陶灵没有收:“这是你这次做的。”
“我知道。你们不是缺钱?”
“这是两回事。”
“我觉得差不多。”
魏未红问:“你这么补,要补到什么时候?”
“慢慢来。”
还是慢慢来,还是以后。魏未红看着他鞋上未干的泥,最终什么也没说。
……
当天夜里,三个人坐在西厢。资产清单最
“这样不对。”魏未红说,“他现在出去替我们挣钱。我是觉得山门欠我们,可我没让他这样还。”
陶灵问:“那你想怎么还?”
这句话落下以后,屋里很久没有别的声音。
方笠雨把资产清单拿过去,从头看到尾,又翻开门中清册。清册上的东西几乎都已经算进资产,只有最后那一件没有。
用于后山。
魏未红问:“那个到底值多少?”
“不知道。它不是普通法器,没有市价。”
“总不会不值钱。”
方笠雨把清册合上。
……
第二天早晨,许观山照常做了粥。魏未红坐到桌边,却一直没有动筷子。
“师父,你能不能理解我们一点?”
“我在理解。”
“你这样不叫理解,叫补钱。你还是觉得,只要把钱给够,我们就没事了。”
许观山认真想了一阵:“你们觉得这些年过得不值。”
“对。”
“可我看,也不是全不值。你们学到真东西,还救过不少人,这些年一起过的日子也开开心心的。”
这些话没有错,却不是魏未红想听的。
“你还是觉得我们不该这样想。”
“我没这么说。”
“意思一样。”
魏未红起身走了,碗里的粥一口没动。
许观山问陶灵:“我说错了?”
“不算错。”
“那她为什么生气?”
“她问的不是你对不对。”
许观山又问方笠雨:“你也觉得我理解不了?”
方笠雨正在剥鸡蛋,听完说:“理解不了一点。”
语气和十六岁第一次上山时没有多大区别。许观山却第一次发现,这个最小的徒弟,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当天晚上,魏未红仍然回山吃饭、洗碗,和方笠雨说了几句玩笑。后山竹林有动静,她也照样往那里看。
日子没有突然断掉。
只是三个人终于开始正视那件过去从未想过要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