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枝成荫 满堂烟火(2/2)
魏未红笑得一路停不下来。陶灵把八千块重新装好。
“回去先记账。”
方笠雨看她。
“二师姐。”
“嗯。”
“你活得累不累?”
陶灵道:“不累。”
“每天都记这些。”
“不记会乱。”
魏未红在旁边道:“你别管她。”
“她喜欢。”
陶灵纠正:“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应该做。”
魏未红笑着摇头。三个人沿山路往回走。
那时谁都没觉得,把一次八千块钱的酬劳记进山门公账有什么问题。屋顶要修,符纸和朱砂要买,下山有车费,组织有时候给补贴,有时候不给。
山里就这么几个人,日子总归是这么过。有了就花,没有就省一点。许观山从不让她们饿着,每个月的例钱也没断过。至于更远一点的事,没人认真想。
走到半山,魏未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么便想起这件事,转头问:“陶灵。”
“嗯。”
“你有没有发现,师父这些年好像没怎么变?”
方笠雨立刻接话:“有。我刚来的时候他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陶灵道:“老了一点点。”
魏未红笑了。
“你要求真高。”
方笠雨掰着手指算。
“师父今年多少了?”
魏未红报了个数。
“啊,师父这么大了?”
“你以为呢?”
“看不出来。”
陶灵道:“他修为深,气血衰得慢。”
魏未红点头。
“所以我以前就想过。等我们三个头发都白了,他可能还坐院子里嫌我符画得难看。”
方笠雨笑起来。
“那挺好呀。”
陶灵也没反驳。三个人继续往山上走。
……
回到竹隐山时,天已经黑了。魏未红刚推开山门,就闻见饭香。她站住。
“真做饭了?”
方笠雨从后面挤进来。
“我就说他会。”
许观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青菜。魏未红探头往里看,锅里还有一盘炒鸡蛋。她笑了。
“师父。”
“嗯。”
“你退化得不严重。”
许观山看向方笠雨。方笠雨立刻指魏未红。
“不是我说的。”
“你早上说的。”
“我说的是可能。”
陶灵把包放下。
“有区别。”
方笠雨赶紧点头。
“对对对。”
许观山懒得搭理她们。
“洗手。”
魏未红把红包交给他。
“今天收了八千,厉害不?”
许观山没接。
“给陶灵。她拿着。”
陶灵道:“回头记账。”
许观山点头。方笠雨已经跑去洗手,没过一会儿又从水缸边喊:“师父。”
“干什么?”
“我鞋快坏了。”
“买。”
“公账?”
许观山看她。
“你自己的鞋,为什么走公账?”
方笠雨撇嘴。魏未红一下笑出声。
“想得挺美。”
“那我例钱花完了。”
“下个月。”
“还要十几天。”
许观山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鞋。
“明天下山自己买。”
方笠雨眼睛一亮。
“你给?”
“先记着。”
“记什么?”
“从下个月例钱里扣。”
方笠雨脸又垮了。魏未红笑得差点坐到地上。
陶灵端着碗出来。
“合理。”
方笠雨立刻转头。
“二师姐,你不帮我?”
“账要分清。”
“那我借。”
“可以。”
“你借给我吗?”
陶灵道:“可以。”
“真的?”
“嗯。”
“下个月还你?”
“不急。”
方笠雨马上过去抱她胳膊。
“二师姐最好了。”
陶灵身体僵了一下。
“松开。”
“不。”
“热。”
“就一下。”
魏未红在旁边笑。
“陶灵,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厨房热。”
“是的,但是咱们在院子里。”
陶灵耳朵更红了,方笠雨抱着她也更高兴。许观山坐下吃饭,对这一院子的声音已经习惯得连头都不抬。
……
晚饭吃到一半,后山忽然传来一阵竹响。不是平时那种轻轻一声,而是从竹林深处一路撞过来,来得很快。
桌上的四个人同时停下。许观山先放下筷子,陶灵已经站起来。方笠雨往后山方向看,魏未红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第二阵声音紧接着过来,这次能听见竹子被压弯,竹叶大片摩擦。许观山起身。
“你们留这里。”
方笠雨马上道:“我也去。”
“不用,你们都别动。”
许观山拿起外衣往后院走。三个人谁都没再开玩笑。后山那个存在平时很少这么动。
魏未红跟到院门边。没越过去。
“师父。”
许观山回头。
“嗯?”
“有事喊我们。”
“嗯。”
他进了竹林,人影很快看不见。三个人留在院里,陶灵站得最靠前,方笠雨靠着后门,魏未红一直没有坐下。
一刻多钟过去,竹林里始终没有再响。
方笠雨忍不住问:“我们真不去?”
陶灵摇头:“师父让等。”
“万一……”
魏未红道:“听师父的,等。”
方笠雨闭了嘴。
林里终于传来脚步。许观山出来了,衣服没乱,手上也没东西。
魏未红先问:“怎么了?”
“没事。”
陶灵看他。
“它不舒服?”
许观山看了眼后山:“有一点。”
方笠雨问:“受伤了?”
“不是。”
“那是什么?”
许观山看了眼后山。
“这两天天气变得厉害。有点躁。”
“现在好了?”
“嗯。”
方笠雨这才重新笑起来:“那吃饭,鸡蛋都凉了。”
方笠雨又问:“它吃不吃鸡蛋?”
许观山看她。
“你去问吧。”
方笠雨立刻摇头。
“那算了。”
魏未红一下笑出声。四个人重新回到桌边,没多久,院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说话声。后山一直安静。
饭快吃完时,竹林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方笠雨先听见,抬起头。
“它是不是好了?”
魏未红已经笑道:“我觉得是。”
陶灵道:“你又替它说。”
“这么多年了,还不能猜一下?”
“能猜。”
“那你管我。”
方笠雨在中间笑。许观山低头吃饭。没说她们。
……
那几年,大概是竹隐教最热闹的时候。有人找上山,也有人从山上出去。
白天画符,晚上吃饭,月底算账。屋顶漏了就补,衣服破了就缝。谁出任务晚回来,厨房里总会留一口热饭。
魏未红还是爱笑,陶灵还是不太会说话。方笠雨有什么事,第一反应仍是先喊师父,再喊两个师姐。
许观山有时嫌她们烦,有时又站在廊下听半天。后山那个住了很多年的存在,也渐渐习惯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魏未红从山下回来,会冲竹林喊一声;陶灵从不乱进它的地方,路过时却会停一下;方笠雨胆子最大,偶尔站在林边说半天话。里面不一定理她,她下次还是说。
谁都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特别,因为天天如此。就像山里的竹子,今年长一点,明年再长一点,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成了一片。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竹隐山上会一直有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