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门寂寂 白发相迎(1/2)
2013年。
六月。
蓝一方接到老周电话。
“竹隐山出事了。”
蓝一方停下脱外套的动作。
“竹隐教?”
“对。”
“许观山那边?”
“就是他那边。”
蓝一方把外套重新穿上。
“什么情况?他都搞不定?”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老周那边翻了几页材料。
“昨天晚上开始,竹隐山半山以上进不去了。第一批是当地两个联络员,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又从原路出来了。今天早上派了两名登记外勤进去,也是一样。其中一个想强闯,被山气直接掀下石阶,右肩脱臼。”
蓝一方问:“异常有下山的趋势吗?”
“没有。山下的人说,这两天后山一直有动静,竹子成片倒,夜里能听见山里面响。但周边村子没出事,东西也没下山。”
蓝一方已经往门外走。
“许观山呢?”
“人在山上。”
“联系过?”
“昨天联系过一次。”
“怎么说?”
“他说不用管。”
蓝一方脚步一停。
“然后呢?”
“今天联系不上了。”
“竹隐教其他人呢?”
“也没消息。”
蓝一方推开门。
“我过去。”
老周应了一声。
“你跟许观山熟悉吗?”
“听过。”
“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电话挂断。蓝一方把手机收起来。
他当然听过许观山。竹隐教人少,名气却不小。尤其在荆北一带跑得久的人,很少没听过这个名字。蓝一方年轻时就听老一辈提过,许观山修为很深,符法尤其出名。
早年白石岭那次,他用一张定山符控住整条北坡地气,到现在还有人在酒桌上讲。那时候蓝一方还没有正式进组织。
后来自己入行,蓝一方偶尔也在归档里见过竹隐教的名字。大多数时候都不是许观山亲自出手,几个徒弟能处理的,他很少插手。再往前翻,才会看见这个人年轻时留下来的东西,不算多,却都很干净:能救的救,该拿的拿,该交组织的交组织。
蓝一方对他印象不错。
老一辈闲聊时,还总会顺带提起另一件事:许观山年轻时,风采很好。这样的话从一群修行人嘴里说出来,其实很少见。修为高便说修为高,本事大便说本事大,很少有人特意记一个男人长什么样。
偏偏许观山会被这样说起。有人说他三十多岁的时候,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后来四十多,变化仍然不大。修行到了那个地步,本就不容易显老。
老周以前还说过一句:“竹隐教那个许观山,你哪天见了就晓得。八十岁的时候怕都还是个中年样。”
蓝一方当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
下午四点多,车到竹山县。再往里,路就越来越窄,最后一段车上不去。当地联络员在山脚等他,三十多岁,右手还拿着一份临时记录。看见蓝一方下来,立刻迎过去。
“蓝先生。”
“人怎么样?”
“脱臼那个已经送医院了。”
“另一个呢?”
“没事。”
联络员指了指山上。
“现在没人再进。”
蓝一方抬头。竹隐山看着很安静。
六月的竹林已经密得几乎看不见里面的山势。山风从林间一层层穿过去,和平常的山没什么区别。
“几点开始封山的?”
“昨晚大概十点以后。”
“最早是谁发现?”
“山下石门沟的人。”
“怎么发现的?”
“有个村民晚上上山找牛,走了半天又回到自己家后面。他以为走错了,第二次带着手电进去,还是一样,后来便不敢再上。”
蓝一方问:“许观山最后一次通话呢?”
“昨晚九点四十三。”
“谁打的?”
“我。”
“他说什么?”
联络员答道:“我问山里是不是出了异常。他说有点事,让我别带人上去。”
“还有呢?”
“没了。”
“声音正常?”
“听着很累。”
“他受伤没有?”
“没说。”
蓝一方点头。
“你们今天进去的时候,看见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路还是那条路,石阶也在,就是走不上去。”
联络员望着山路:“蓝先生,那个感觉很怪。明明一直在往上爬,可走着走着,就会看见山脚那棵歪脖子树,每次都一样。”
蓝一方看向山路。
“山里的东西以前有记录吗?”
“有。”
联络员把手里的纸翻开。
“竹隐山长期登记着一个山灵,妖类。具体品级一直没定,活动范围只在竹隐山,没有主动伤人记录,和竹隐教共处很多年。”
蓝一方接过记录,往后翻了两页。近几十年的记录很干净:没有越界,没有害人,偶尔有山民误入后山,也只会被绕出去。它像一个住在山里的老住户,有自己的地方,也有自己的脾气,仅此而已。
蓝一方把记录还回去。
“我上去看看。”
联络员下意识道:“蓝先生,要不要再叫个人?”
“不用。我先看。”
他沿石阶上山。
……
最开始一切正常。竹林很密,地上还有前几天留下的雨水,石阶边缘长着青苔。走到半山以后,身后的声音慢慢少了;再往前,山风也变了。蓝一方停下来。
右眼亮起。洞见眼下,整座山的气重新显出来:竹林、岩石、地下水脉,还有顺着山势缓慢流转的地气,全都在,却不对。
山中的气在绕。原本该沿山脊向下散开的气,被一股力量从中途拨回去,一圈又一圈,像有人把整座山的路从中间折了起来。普通人走进去,身体一直往前,落在山里的位置却始终没变。
它没有伤人的意思,不然今天那两个外勤不会只是被送出去。它只是不让人进去。
蓝一方收了洞见眼,抬头看向竹林深处。
“许观山。”
声音顺着山路传出去,没有回应。蓝一方又道:“我是蓝一方。”
竹林依旧安静。直到前面的竹叶忽然响起,靠近石阶的几根竹子慢慢向两边偏开。
原本一直往回折的山气也松开了一道口子。
蓝一方看着那条路。
“多谢。”
他继续往上。身后竹叶重新合拢。
……
越接近山门,蓝一方越觉得不对。不是危险,是衰败。
路边有几段石阶已经松了,看得出以前修过,后来又坏,却没人再补。院墙从竹林里露出来时,墙头已经垮了一截。
石门还在,门上的字被风雨磨得很淡。门槛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木头受潮以后发胀,山门半掩着,怎么也合不严。
蓝一方站在门外,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那道门槛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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