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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三枝成荫 满堂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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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笠雨入门第五年,竹隐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清静过了。

天刚亮,厨房先有动静。陶灵起得最早,淘米、生火、烧水,动作一向轻。等锅里的粥开始冒热气,魏未红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西厢出来。

她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

“好香。”

陶灵正在切昨天剩下的半根萝卜。

“粥。”

“我知道是粥。”

“那你说香。”

“粥不能香?”

陶灵想了想。

“行吧。”

魏未红一下笑了。

“你现在进步了。”

“什么?”

“以前你会跟我解释半天,白粥为什么闻不出香。”

陶灵没理她。魏未红自己走到锅边。刚想揭盖。手还没碰到,陶灵就在后面道:“烫。”

“我知道。”

“昨天你也知道。”

魏未红把手收回来。

“昨天是意外。”

“前天也是。”

“陶灵。”

“嗯。”

“你这样很难嫁出去。”

“为什么要嫁?”

“也是。”

魏未红自己先笑起来。

“那不嫁。”

厨房外传来脚步声。方笠雨从后院跑进来,二十出头的人了,走路还是风风火火。头发刚扎了一半,一只袖子也没完全穿好。

“师姐。”

魏未红回头。

“干什么?”

“我那件灰衣服呢?”

“哪件?”

“袖口破的。”

“洗了。”

“我今天要穿。”

“破成那样你还穿?”

“好穿。”

魏未红指了指院角。

“晾着呢。”

方笠雨过去摸了一下。还是湿的。她回头。

“没干。”

“昨晚才洗。”

“那怎么办?”

魏未红看她。

“你没有别的衣服?”

“有。”

“那穿别的。”

方笠雨站在原地,仿佛这个答案她自己完全想不到。陶灵把萝卜放进碟里。

“你昨晚就知道今天要出去。”

方笠雨道:“我忘了。”

“你天天忘。”

“所以才需要师姐。”

魏未红一下笑出来。

“听见没有?”

她拍了拍陶灵肩膀。

“人家这就叫会说话。”

陶灵看着方笠雨。

“衣服是我洗的。”

方笠雨马上道:“也需要二师姐。”

陶灵端着萝卜往外走,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魏未红在后面笑得不行:“你看,她就吃这一套。”

方笠雨赶紧追出去。

“二师姐,你又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没有,我不爱笑。”

“你跟师父越来越像。”

院里的许观山正在画符。听见自己的名头,头也没抬。

“吃饭。”

方笠雨立刻过去。

“师父。”

“嗯。”

“今天我跟两位师姐下山。”

“知道。”

“中午不回来。”

“知道。”

“晚上可能也会晚。”

许观山终于抬头。

“任务单我昨天看过。”

方笠雨哦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又问:“你一个人在山上吃什么?”

许观山看她。

“你没来以前,我活了很多年。”

方笠雨笑起来。

“那不一样。”

魏未红端着粥出来。

“哪里不一样?”

“现在有人做饭。”

“所以呢?”

“他可能退化了。”

魏未红差点把粥洒出来。

陶灵已经坐下,很认真地道:“不会。”

方笠雨看她。

“为什么?”

“师父会做饭。”

“你吃过?”

“没有。”

三个人一起看许观山。许观山把符笔放下。

“你们还吃不吃?”

魏未红先笑。

“吃。”

……

这几年,三个人已经开始自己接一些事情。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许观山出面。普通阴煞、宅中异常、刚成气候却还没有伤人的精怪,还有组织安排的巡查和协防,能处理的,许观山就让她们自己去。

最开始是魏未红带陶灵,后来是陶灵带方笠雨。再往后,谁带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三个人各有长处。

魏未红不算最稳,画符也一直算不上快。可真到了普通人家里,她反而最容易让人放心。老人愿意跟她说,孩子也不怕她。有些话问别人不肯讲,她坐在那里吭哧吭哧吃半碗饭,人家自己就说出来了。

陶灵刚好相反。她不擅长陪人闲聊,但谁说过什么、什么时候说的、前后哪里不对,她很少遗漏。到了现场,先看,再记,最后才动。这几年跟组织打交道多了,她也已经很少需要别人提醒流程。

方笠雨学东西最快。三个人里,她的符最早画得像样,对气的变化也比两个师姐敏锐一些。但真要说天资,也只是好一点,离许观山还远得很。

魏未红第一次看到她一张符从起笔到收尾都没断,围着石桌看了半天。

最后很满意地拍了拍方笠雨肩膀。

“行。咱们竹隐教终于有人能替师父撑点门面了。”

许观山坐在旁边喝茶。

“你们两个以前没撑?”

魏未红笑道:“也撑,撑得比较勉强。”

陶灵道:“主要还是你勉强。”

魏未红回头。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出来?”

方笠雨趴在桌上笑得不行。

这些年,竹隐教在荆北一带的名声也慢慢变了。以前提起来,只知道许观山;后来开始有人知道魏未红,再后来知道陶灵。方笠雨跟着两个师姐跑了几年,也有人记住了那个笑起来露虎牙的小姑娘。

不过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别人还是会问:“许真人来不来?”

魏未红通常说:“先让我们看看。不行,再找咱师父。”

这两句话,她说得越来越自然。

……

那天三个人下山,处理的是一户人家的事。事情不大,房后老槐树里寄了一团刚成形不久的木灵。主人家前阵子准备砍树盖偏房,木灵受惊,每到晚上就在房梁上弄出脚步声。它没有伤人,也没什么凶性。

陶灵把前后三个月发生的事情问清,方笠雨看树,魏未红跟主人家商量。最后树没砍,偏房往旁边挪了一丈多。方笠雨在树边压了两张安气符,木灵自己也安静下来,事情就算了了。

主人家硬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魏未红推了两次,最后还是收了。回山路上,方笠雨问:“多少钱?”

魏未红把红包递给陶灵。

“你来数。”

陶灵拆开。

“八千。”

方笠雨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多?”

“人家给的。”

魏未红道:“回头记账。”

陶灵点头。方笠雨凑过去。

“记哪儿?”

“山门公账。”

她马上没兴趣了。

“哦。”

魏未红笑起来。

“你还想分了?”

“就想了一下下。”

“你缺钱?”

“想买鞋。”

魏未红低头看她脚上。鞋边已经有点开胶。

“怎么不早说?”

“还能穿。”

陶灵道:“上个月例钱呢?”

“买纸了。”

“符纸山里有。”

“我买的是信纸。”

陶灵看她。

“买那么多信纸做什么?”

方笠雨低头看路。魏未红一下来了精神。

“写给谁?”

“没人。”

“没人你买信纸?”

“好看。”

魏未红已经笑起来。

“笠子。”

“真的没人。”

“我又没说有人。”

“你脸上写了。”

“我脸上写什么?”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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